他已記不清他離開莫歸傭兵團有多久了，自從與她分開，他已經好多年沒有回星夜大陸了，時間久到他快要忘記她的模樣。

這一次，他即將踏上去往軍火處的征程，將兵王符交給新的兵王，段驚雷看了眼遠方的落日，眸色漸深，夾緊馬腹，出了城。

……

“兵王，敗水之戰我們贏了……”

前方來線，聽到這個消息段驚雷依舊波瀾不驚。

“我早說過了，不要叫我兵王，我早就不打仗了，敗水之戰剩下的這支奇兵交給你們的新主子，以後，任何事不用通知我……”

腦海中浮現出他與士兵的對話，段驚雷握緊了手中的兵王符，衝向軍火處。

勒緊馬繮繩，段驚雷下了馬，一行士兵急匆匆奔了過來，跪在了地上。

“兵王！”齊齊高呼。

段驚雷下了馬，直奔軍營。

“你們的新兵王呢！”段驚雷一邊走一邊問。

“在帳篷裡！”緊隨的士兵道。

譁……

掀開帳篷，段驚雷腳步頓住，帳篷內站着一個男人，男人背對着他，三千墨發被軍帽遮住，一身戰甲倒是頗顯驍勇剛毅。

莫名的，段驚雷覺得這背影有些熟悉。

“將軍，兵王來了……！”士兵見將軍沒有回頭，連忙說道。

那站在帳篷內的身影一顫，似乎……是在抽泣！

驀地，段驚雷皺了皺眉頭。

“團長……！”突然，那將軍大叫了一聲。

轉過了身。

段驚雷微微震愕，多少年了，他沒有聽過誰喚過這個稱呼……

團長……

多麼親切的名字……

再看那轉過身的人，段驚雷瞳孔一縮，向後退了一步。

“你是……小八！”看着那熟悉的眉眼，褪去青澀的面孔，成熟剛毅的臉，段驚雷說不出是什麼感覺。

是小八……！真的是小八！

小八同樣望着段驚雷，團長還是那張俊容，只是多了絲絲的滄桑，自從戚姐姐走後，他就再沒有見團長笑過！後來團長走後他們莫歸傭兵團也解散了，七叔回老家了，阿紫姐姐也和蕭大哥成親了離開了原來居住的地方，風少走了，其他的兄弟們也散了，他好想這個大家庭，好想好想……

“團長！”小八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這麼多年，離開傭兵團有多久，他就念着團長有多久，那麼深刻的兄弟情他怎麼能忘！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

小八的眼淚掉了下來，像是心在滴血！

“小八，起來！團長以前告訴過你什麼，眼淚是最無能的表現！站起來！”震愕之餘，段驚雷是爲小八高興的，小八能站在將軍這個高度帶領千萬大軍必是有一定的能力與實力。

記憶裡那個愛哭鼻子的少年啊，他終於長大了啊。

小八擦了擦眼淚，站起身來，他已經忘記他有多少年沒哭過了。

團長告訴他要堅強，他一直記着呢，在烽火連天的戰場上他殺敵無數，孤軍奮戰時他也不曾掉過一滴眼淚，怎麼此時此刻的他就這麼脆弱呢？

“團長，小八好想你……！”

“小八，沒有想到這麼多年我還能再見到你，我已經不是什麼團長了，把兵王符交給你我也算放心。交了兵王符後我就是個普通人。”看着眼前意氣風發雄姿英發的將軍，段驚雷胸口升出一股子自豪感。

其實早在莫歸傭兵團解散後他就不戰鬥了，只是前些年兵荒馬亂，他爲了國都不倒迫不得已帶兵出戰，平了戰亂後他一直手握兵王符，打了快半輩子仗他早就累了，倦了。

“團長……”

“別再叫我團長，小八，我一直是你的兄長，叫我驚雷兄吧！”

“驚雷兄！”小八抱住了他的肩膀，輕聲抽泣，好一會兒才鬆開。

“驚雷兄，你以後有什麼打算……”小八坐在帳篷外，遞給段驚雷一壺酒。

“被束縛了那麼多年，也漂泊了這麼多年，其實活到現在我才發現，我走不出去的一直是我的心城……”段驚雷飲了一口酒，仰望天空。

雁過無痕，秋風落葉，碧海藍天依舊在。

小八看着他的側臉，遙想起當年的場景，無數個片段歷歷在目。

當年的少年，此刻已是中年，而他自己也不再年輕了。

段驚雷站起身來，輕輕嘆了一口氣，他什麼都沒有說，卻是意味深長的看了小八一眼。

幸運的是，他所有未說出的話，小八都懂。

團長對他的期待他也都懂，他還有很長的路要走，還有很多的人要遇到，還有很深刻的愛和長情沒有爲哪個女孩兒付出，相比於團長，他是幸運的，至少他還有愛人的能力，而團長，不知道還有多久才能走出自己的心城。

心有一座城，此生，囚一人終老。

段驚雷嘆了一口氣，沒有再看小八，直接翻上了馬背。

……曾許諾，你不來，我不老，只可惜，時過境遷，守你的那座城長滿了枯草，再不見當時年少，更不見當時少年……

段驚雷上了馬，勒緊繮繩，夾緊馬腹，風蕭蕭兮，徒留一片恆古長煙。

離別的傷感蔓延整個軍火處，那騎在馬兒背上的男人卻依舊那般的意氣風發，恍若當年鮮衣怒馬。

沒有人再去追究到底是誰欠了誰的一世長情，到頭來終究是一場煙雨醉經年。

眼前的畫面與過往重疊，小八已看不見人影，突然想起一句話，小八倍覺傷感，感觸頗深。

願你走出半生，歸來仍是少年。

小八勾起嘴角，團長，往後的這一路，你一定一定要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