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後，柳絮挽着曲子晉的胳膊，在樓下的花園裡散步，鵝卵石鋪成的小路，曲曲折折的向遠處蜿蜒而去，走在上面，有些硌腳，卻並不難受。

天色還沒徹底黑下去，一輪紅日露出半邊腦袋，照得周圍的雲彩一片火紅，發出的光芒染紅了半邊天，連花園裡的一池湖水都像是被上了染料一般，風吹過，徒留幾枝晚開的荷花微微搖曳。

柳絮側眸看過去，曲子晉那俊朗的臉龐也被鍍上了一層淡金色光澤，漆黑如墨的眸子倒映着夕陽，變成了好看的琥珀色，熠熠生輝。

整條路都安安靜靜的，偶爾有飛鳥掠過，留下幾聲清脆鳴叫，這一幕靜謐而美好。

柳絮的一顆心也靜了下來，心頭上的煩躁減了不少，跟曲子晉繞湖而行，間或有經過的人們，會含笑向彼此點點頭。

這樣的生活安靜而淡然，有那麼一刻，柳絮想，就這樣一直走下去也很好。雖然看起來很平淡，沒有激情，卻有種細水長流的味道。

曲子晉看着挽在自己手臂間的柳絮，清秀的眉目間寫着對現狀的滿足，不由勾了勾脣。

環顧了一圈，微風，黃昏，湖邊，開的正豔的荷花，這樣的場景隱隱有些熟悉，漸漸將遺忘了很久的記憶給勾了起來，雖然只是個模糊的輪廓，可卻在提醒着他，那是屬於他的，真實的過往。

“柳絮。”曲子晉喚着，嗓音低沉，宛若經年的酒釀，帶着醇厚的味道。

柳絮含笑看着他，“怎麼了？”

“楊碧綺是我的前任，我們是在大學相識的，和她之間，也曾有過很多美好的回憶。”曲子晉的聲音很平靜，平靜的沒有一絲波瀾，好像在訴說着與自己無關緊要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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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絮沒料到曲子晉會主動提起過往，不由怔了怔，隨即下意識的緊了緊挽着曲子晉胳膊的手。

察覺到柳絮的不安，曲子晉握住柳絮的手，大掌包裹着小手，熱量在彼此之間流竄。

“那個時候，也像現在一樣，牽着手在夕陽下沿着湖邊散步，幻想着將來。”說着笑看了眼柳絮，見她抿着脣，似乎在吃味，擡起另外一隻手摸了摸她的臉，“可惜，再美好的日子也經不起時光的摧殘，幻想終究是幻想。”

見他說過去怎麼怎麼美好，柳絮心裡有些酸，卻沒質問，因爲現在，陪在他身邊的是她，而不是楊碧綺。可還是好奇，他們之間有着怎樣的過往。

喜歡一個人，就想知道有關他的一切，柳絮不知道別人談戀愛的時候是不是這樣，反正她是。

“那後來呢？她爲什麼要離開你？”據她所知，曲子晉畢業之後，就接管了秦晉集團，除了她，從沒和緋聞沾過邊。

曲子晉脣角含笑，沾染着夕陽餘暉的眸子，定定睨着柳絮，“不吃味？”

柳絮撇了撇嘴，“我是你名正言順的妻子，不會讓她們撬你牆角。”頓了頓，認真的看着曲子晉，“而且，你也不會給她們機會，對不對？”

曲子晉驀地笑出聲來，笑聲清爽，顯然是發自內心的愉悅，“那你可要說到做到，把我看好了。”

柳絮臉有些熱，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你快說，後來呢？”

“後來，在畢業那天，她毫無預料的向我提出分手。”說這句話時，曲子晉面部沒什麼表情，一顆心很是平靜，遠沒有初分手時的痛心。

那段時間，恐怕做夢也想不到，有一天，自己能雲淡風輕的說起過往。

柳絮凝着曲子晉，“理由是什麼？”

“她認爲我沒錢，給不了她想要的，而恰巧有另外一個人能給她，她便跟我分手，轉頭和能給她一切的人在一起了。”

時光荏苒，有很多記憶已經變得模糊殘缺不堪，可有一樣，曲子晉記得清清楚楚。

當她提出“分手”二字時，自己毫不猶豫的同意，儘管那個時候，他想着要給她一個驚喜，已經開始着手準備兩人的婚禮。

雖然初開始，難過至極，不斷用工作麻醉着自己，然在現如今看來，他最慶幸的就是，當初果斷決絕的做了那個決定，否則怎能抱得柳絮歸。

柳絮聽得暗暗皺眉，大學期間，身邊好多成對的一畢業就分了手，有各種各樣的原因，沒想到曲子晉也是其中之一。

也幸好她大學時沒談戀愛，不然……

不過，分手這種事情，也不能完全說誰對誰錯，說到底不過是每個人的追求不同。

有人喜歡物質生活，有人嚮往精神層面的共鳴。

可她和曲子晉之間算什麼呢，好像兩者都不是，真奇怪。

聽完整個故事，柳絮心裡存了疑惑，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盯着曲子晉，眨也不眨，“不應該呀，你爸媽那麼有錢，房子車子信手拈來，她怎麼會認爲你給不了她想要的？”

就算時間倒回到曲子晉還在讀書的年代，秦晉集團由老總裁曲震掌管，可那個時候，秦晉集團的影響力已經不容小覷，只不過曲子晉接手之後，做出的成就太耀眼，一時掩蓋了老總裁的光芒而已。

曲子晉淡淡掃了柳絮一眼，反問，“你什麼時候見我擺過大少爺的譜？”

柳絮笑了笑沒吱聲，心底卻並不贊同。你穿的那些衣服，用的東西，每一樣都精緻到極點，也貴到了極點。

猶記得，上次洗髮露和沐浴乳用完了，她想着跟曲子晉住一起這麼久，除了做飯都沒出過什麼力，反倒曲子晉幫了她不少忙，就想着她來買單。

結果去商場找到那個牌子時，買單的時候，差點沒肉痛死。小小一瓶沐浴乳就要將近一千塊錢，加上洗髮露，花了近兩千。

平時買的衣服，有不想穿的，毫不猶豫丟進垃圾桶，這種作風，看的她很無語，卻偏偏又阻止不了。

因爲一說一句，就被“我買不起”“我養不起你”之類的話給堵了回去。

見柳絮愣神，曲子晉捋了捋她散落在額前的碎髮，低聲道，“想什麼呢？”

“我在想，你求學的時候，不應該跟曲子辰一個樣麼？”吊兒郎當，作風大膽，充滿了青春囂張狂妄的氣息。

頭頂的目光冷了冷，柳絮意識到自己把心裡話說了出來，頓時捂住嘴，無辜的看着曲子晉。

曲子晉重重哼了一聲，很不屑，“像他？”

柳絮拿下手，心想反正都說出來了也收不回去，“對啊，要知道你們是親兄弟。”

曲子晉臉上鄙夷更重，“像他遲早得把秦晉集團敗光。”

好吧，原來不一樣，曲子晉低調，沉穩，有的時候淡漠，而曲子辰，則明顯紈絝花花公子，說白了就是沒長大的孩子。想想，要是曲子辰真接手秦晉集團，她還真爲他捏一把汗。

見話題扯遠，柳絮迴歸正題，“那你沒跟我結婚之前，有想過回去找她嗎？”

曲子晉脣角笑意漸漸消失，鬆開柳絮的手，往湖邊走近了幾步，沉沉的視線看向遠處，風過，平靜的湖面，留下連串的漣漪，向四面八方擴散着。

柳絮上前一步，靜靜凝視着她曲子晉高大英挺的背影，淺色襯衫勾勒出完美的身形，可柳絮卻從中嗅出了一絲落寞。

“想過，但從沒付諸過行動。甚至，也曾幻想過，將來再見面會是怎樣一副場景。”淡淡的有些縹緲的聲音傳來。

“那你幻想的是什麼樣子呢？”

“我結了婚，有了孩子，閤家歡樂，而她孤身一人，落魄異常，初分手那段時間，每每想起，心底就不由涌上快感。”

“然而，時間真是好東西，能讓人漸漸忘卻過往。我也沒想到，時隔多年相見時，我竟然一點感覺都沒有。而她，卻變得……”後面的話曲子晉沒說出來，柳絮卻從中聽出了絲失望。

儘管細微，可柳絮依舊捕捉到了。甚至，曲子晉在說起分手那段時，不自覺的攥緊了她的手。

柳絮能明白他爲何會失望。曾經心愛的人是那麼的單純，後來卻爲了錢拋棄了他，如今看他事業有成，又回來了，究竟是忘不掉的情意使然，還是爲了其他她無從得知。

但她明白一點，任何一個人都無法忍受，心愛的人爲了錢而拋棄自己，更甚至，那個人已經變得面目前非，工於心計。

原來，每個人的心底，都藏着一些不願讓別人知道的事情，能有如今展現在世人面前的淡然，不過是因爲曾經經歷了痛苦。

可外人，往往只看表面，羨慕他們所擁有的，卻從不在意，他們曾經歷付出過什麼。

想到曲子晉，柳絮有些心疼，甚至天馬行空的蹦出一個想法，要是當時自己陪在他身邊，他是不是就不會那麼難過？

身上突然多了份重量，曲子晉低頭，看着環顧在自己腰間的手，牢牢圈着自己，似乎在無聲地表達着安慰，不由有些訝然。

換做以往，除非強迫，柳絮是斷不肯主動抱他的。

跟柳絮坦白過去，只是一時勾起回憶使然，並不是刻意。

可柳絮，卻察覺到了他自認爲掩藏的很好的細微情緒，這算不算心意相通呢？

轉身，曲子晉低頭凝着懷裡的女人，柳絮臉頰微紅，似乎有些不好意思，默默低下頭去。

曲子晉揉了揉柳絮的頭髮，捉住她的下頜。

柳絮配合着他的力道擡起頭來，低低道，“一切都過去了，以後會有我陪着你。”

平靜的心湖被人攪亂，蕩起一池漣漪，曲子晉漆黑的眸子隱隱有水色劃過，下一秒低頭，攫住柳絮的脣，狠狠吻着，帶着比以往強悍數百倍的霸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