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三更，陳凡坐在牀頭，給自己點了一根菸，深深地吸了一口之後，側頭看看側身躺在身邊香肩半裸的姑娘，眼皮耷拉着，眼神裡透着一種讓人看不懂得味道。

此時，那姑娘已經累壞了，小臉兒微紅，睡得像個小死豬似的。

沒錯，這個女孩兒就是鍾離最親近的小閨蜜，那個平素裡跟鍾離插科打諢的無話不談的小姑娘。

她，睡在了陳凡的牀上。

沒人知道這丫頭是什麼時候跟陳凡搭上的，也沒人知道是陳凡泡了她，還是她勾搭上了陳凡。

總的來說，這兩件事都有可能。

這女孩兒看起來心機頗深，並沒有表面上看那麼單純。

她想上位，而陳凡也適時地利用了這一點。

自從經歷了之前的那些破事兒以後，陳凡就很少相信人了，尤其是在韓小美那次事件以後，陳凡就像是一塊燒紅的火炭被潑了一瓢涼水似的，徹徹底底地冷透了心。

男人總是在痛苦中成長起來的，相比於當年的一廂情願單純幼稚，此時的陳凡，也漸漸地腹黑起來了。

他的目光很深邃，沒人能看出他在想什麼，也沒人知道他到底藏了多少張底牌。

假如說當年的陳凡是一個懵懂無知卻又身懷異術的少年的話，現在的他，已經徹徹底底地變成了一隻擅於僞裝的老狐狸！

有的時候，面具戴久了就很難摘下來，此時的陳凡也不清楚自己的臉上究竟有沒有面具。

面具不在臉上，在心裡。

“哼。”

良久之後，他的嘴角露出一抹冷笑，脖子一歪，看向窗外。

雖然腦子裡不知道在尋思着什麼，卻也真是久久沒有說出一句話。

陳凡越來越覺得有一句話說得十分有道理。

強者，不需要忠誠！

假若稍加留意那些記載着帝王將相的家譜就不難發現，那些寄希望於良心發現的主兒，通常死得比誰都慘。

他被人傷害過，也傷害過別人。

他深深地明白一個道理。

就算自己再怎麼躲避，該發生的事情一樣會發生，該來的一樣來。

或許這件事被鍾離知道，鍾離會很難受，但是，相比於日後刀兵相見的結局，這樣的安排，總是更好些。

這就像是接種育苗兒一樣，那讓人疼得哇哇大叫的一針雖然痛苦難當，卻能防止讓人受到更大的傷害！

此時此刻，這一針，似乎就要發生作用了！

但是，結果真的如此嗎？

一張牀上，兩個人，看似融洽，實則各懷鬼胎！

若是當初的那個陳凡，觸景生情一定非常懊惱，難受，可此時的陳凡，卻早已經不是當年那個動不動就一臉鬱悶的陳凡了！

他的肩膀，越來越寬厚！

他的性格，越來越內斂！

重劍無鋒，大巧不工！

此時的他，遠比衆人印象中的那個嬉皮笑臉風流種可怕多了！

只是，他喜歡把自己藏起來，藏在黑夜裡，沒人能看清楚他在想什麼，也沒人知道他要幹什麼。

“那傢伙，越來越像他以前的模樣了。”

小孔雀跟小姐姐睡在一個被窩裡，睡不着，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是啊。”

小姐姐深有同感，也跟翻了個身，看起來，頗有幾分憂心忡忡的模樣。

“照這樣下去，遲早有一天，他會變回來的，你說，要是真的那樣子，是不是很可怕。”

小孔雀說着，大眼睛微微動了一下，見小姐姐遲遲不做聲，也不再言語。

——割——

“老爺子，你都對着這幅畫看了半天了。”

老宅子裡，沒有點燈，反而點了一根碧綠色的蠟燭，蠟燭很少碧綠色的，但是這偏偏就是一根碧綠色的蠟燭。

碧綠色的蠟燭，碧綠色的燭火，火光閃爍，碧綠幽深。

整個屋子裡都被映成一種鬼火兒似的顏色，而牆壁上，正掛着一卷影影綽綽看不太清楚樣式的古卷。

古卷裡是一幅畫，畫卷上沒有圖形，只有許多看不出到底是什麼文字的古怪符號，符號翻來饒去，有大有小，拼湊起來，着實給人一種奧妙無窮的感覺。

旁邊有人過來，走到薛守山的身邊，見薛守山一直盯着牆上的東西，不由得嘆息一聲，“這幅古卷，您已經參悟了許多年了……”

薛守山也跟着輕嘆一聲，搖搖頭，隨手一揮間，那古卷竟然焚燒起來，鬼火兒不大，卻將古卷焚燒得乾乾淨淨。

沒有灰塵，沒有煙霧，彷彿間，什麼都沒出現，也什麼都沒消失，彷彿這一切都是幻覺，根本就不存在似的。

“陸離他們，出事了。”老者沉默半晌，忽然間說出了一句。

身後的人臉色微變，“他們……”

“他們遇到了埋伏。”薛守山再次說出一句話。

“怎麼會呢，陸離和祁鳳鳴，都是當世頂尖的高手，即便是殤者，也未必就能奈何得了他們！他們應該不會遇上太大的麻煩吧！”

“照理說，的確如此，可是，假若對方早就知道他們會出現在什麼地方，又早早做了安排，這一切，就未必如此了。”老者微微轉頭，那蒼老而渙散的眸子裡閃爍出一種詭異的光亮，“我們當中，出了內奸！”

男人臉色驟變，悄悄地，往後退了一步，“什！什麼！？”

“我們當中，出了內奸！”薛守山這第二句話，卻像是的一計重錘砸了下來，男人分明地感覺到，平素裡看起來走路都費勁的老爺子忽然間爆發出驚人的氣勢！他倒吸一口氣，轉身就跑！

“站住！”忽然間，老頭子一聲爆喝，隨着這一吼，四周都跟着狂震起來，只見老人隔空出手，對着男人躍到半空的身影猛地地一抓，男人立即一聲慘叫跌落下來，再起身時，猛然間看見，小院四周的牆壁上，嗖嗖嗖地出現了十幾個衣着不同的身影！

那些人，高矮胖瘦，各不相同，身形外貌，也不一樣！

他們中，有年老的，有年少的，有瘸腿的，有駝背的，卻在月光下顯現出一個叫人膽寒的共同點！

在他們每個人的身背後，都有一個偌大的光暈！

漫漫長夜之中，有如明燈閃爍！

神燈會！

在一衆人出現的剎那，男人的喉嚨裡咕嚕一聲，冷汗沁出來，免不了一陣哆嗦！

“不是我！不是我！老爺子！真的不是我！”男人左翻右轉，哭咧咧地哀嚎起來，他一個勁兒地朝着薛守山的方向在磕頭，“老爺子，真的不是我！真的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