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師父，多嘴問一句，剛纔那隻大耗子被你收哪去了？”老騙子又靠過來。就好像一塊牛皮糖。

收了。

“師父，能不能給徒兒看看，長長眼，以後去外頭也好——”

也好吹牛逼？我白了老騙子一眼，又罵他，今晚在這對付一宿，明天一早，你走你的獨木橋，我走我的陽關道，少他孃的煩我。

“師父——”

“大牙，再墨跡就咬他。”大牙霍地站起，嘴裡哼哧哼哧地獰笑。

那老騙子一見大牙真的聽話，連忙捂住了嘴巴，只是那一雙眼珠子倒是亂轉，被我瞧在了眼裡。

屋裡安靜下來，我這纔想起王二蛋還在山上，便衝大牙低語兩句，大牙輕輕推門而出。

“師父，這大黑狗神了嗨，竟然聽得懂人話？”

或許見大牙離開，憋了半天的老騙子又忍不住說起來。

“他是妖。”說完，我盯着老騙子看。他只在第一時間有些慌，但很快就恢復正常，衝我腆着臉笑道：“還是師父厲害，能把妖當寵物——”

滾蛋，那是我兄弟。

“師父，你也是？”

“怎麼，不像嗎？”我故意猙獰着臉，嘎嘎笑道。

那老騙子眼珠子一翻，連忙又跪下來，求我，“師父，你可別嚇唬我啊，我是真心實意想拜師的。”

“我就是妖，也不後悔？”

那老騙子猛地把頭擡起來，“呃——不後悔。”

“隨時丟了命呢？”

老騙子搖搖頭。

我點點頭。

那老騙子見我點頭，剛要高興。我便嘿嘿一樂，說道：“剛纔猶豫了，不合格。”

“啊？”

他孃的，這老騙子招搖撞騙，誰知道是不是存了扯虎皮做大旗的意圖。再說，我確實沒本事教人，詭異的右臂是獨一無二的。城隍廟的堪鬼術都是歷任老爺纔有資格學的。我手裡倒是有阮豹那死東西的兩個本事，但是絕對不會外傳的。畢竟，我來到山東的目的之一，便是躲避墓淨司的人。

所以，除卻這些本事，我是真的教無可教。

當然，最重要的一點，就是我根本沒想過要收徒弟，並且收這麼老的徒弟。

當下不管老騙子的嘴裡能塞進幾個煮雞蛋，反正我是躺下來，等着大牙把王二蛋帶回來。

大約半個多小時，大牙領着王二蛋進了這間屋子。

當然，我在這之前，已經跟李三牛兩口子打過招呼。

王二蛋甫一進屋，就連忙脫下外面的棉襖，去去寒氣。衝我說道：“趙兄弟，你們真抓到鬼了？”

我看了眼已經變成人的大牙，就知道，王二蛋已經簡單瞭解了之前發生的事，於是點頭算是承認。

“那啥——能不能給俺看看？”

聽到這話，猶在觀察大牙的老騙子也立馬來了精神，打算圍過來看。

我瞥了眼二人，說現在還不是時候。於是倒頭呼呼大睡。

——

雞叫三聲，已經聞到肉味了。

大牙是最先起來的。我睜開眼睛的時候，他已經站在院子裡吐故納新了。當然，這在李三牛兩口子看來，就是這大黑狗喜歡太陽。

王二蛋也開始了張嘴能塞雞蛋的表情。顯然，他也被大牙震住了。見我看過來，正要問，被我擺手制止。

早飯。

這李三牛到底還算是實誠人。哪怕知道曲樂水是個老騙子，但看在我的面子上，還是賞了一大碗骨頭肉。

吃飽之後，我和大牙王二蛋起身要走。出門時，我再三叮囑李三牛和他的媳婦，若是體質太弱，晚上一定少出門，早回家。

二人自然欣然答應。

一出魏家村，這王二蛋就憋不住了，衝我和大牙說道：“二位，我之前一時胡說。這回可是信了，這個，我有點擔心——”

他看我的眼神還正常些，看大牙的眼神很是惶恐，大抵是知道大牙並非人類，開始後怕。

我明白王二蛋的擔憂是啥，也知道他害怕的是啥。畢竟他之前敢跟過來，無非是不信這世上有鬼神的。

可這纔不到一天，什麼鬼啊，就連妖都看見了，他的世界觀已經被顛覆了，得知身邊的世界其實並不是自己想象的那樣時，王二蛋又怎麼可能不害怕。

“明白，我也答應過你媳婦，要保護你安全。你確實沒必要再跟我們冒險了。一會兒你跟我們走，順路就下山回家吧。”

“不好意思啊，我這啥都沒幫上。”王二蛋有些自責且鬱悶。

我搖搖頭，笑這個王二蛋有些執拗的認真。

就聽身後傳來老騙子的喊聲，“老師，等等我。我和你們一起去找墳！”

“擦，真是陰魂不散。”我揉了頭腦門。

“趙兄弟，那老頭喊你老師？”

“胡叫的。咱們不必管他。”

一路疾行，白天走山路到底是快。沒到中午，就到了街東王村附近。王二蛋不好意思地擺擺手，迅速下了山。

這時，老騙子終於又追上來，大聲喊我，“慢一點兒啊。”

大牙扭頭看我，樂呵呵哼哧道：“這老傢伙雖然沒道行，但還算堅韌——”

“要收你收，我可沒興趣。”我說得斬釘截鐵。

“擦，我是妖。況且，老子最討厭的就是人。”

我聽大牙說着話，撇撇嘴。昨晚也不是誰一感應到村裡有異常，就第一時間衝下去。

若是以前，我一定認爲大牙就是恨人。現在才發現，我其實錯了。大牙總這麼說，或許也是在自欺欺人。

“師叔，你就跟師父求求情。收下我這個徒弟吧。”氣喘吁吁的老騙子衝大牙哀求。

大牙看我一眼，冷哼一聲拉開距離。

——

這樣，一路走走停停，但始終沒甩開這個老騙子。

後來餓了，便拿出李三牛媳婦做的煎餅大蔥啃咬起來。吃飽之後有了力氣，我們繼續上路。當然，老騙子一直跟着，我問他昨天還膽小如鼠，今天怎麼突然膽肥了。

老騙子沉思了一下，說道，就算遇到鬼，不是還有老師嗎。

我搖搖頭，這曲樂水還真是厚臉皮。

過了很久，前面的墳多了起來。而黑狐的墳可能就在其中。

我翻開自有書，倒出那隻大耗子。威脅道：“去給老子找！”

那大耗子渾身不自在，但還是連忙應下來。這時，最後一絲陽光終於被大山擋住，又是一夜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