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明！”
緊接着，一道沙啞沉悶的聲音自大殿之中傳了出來。
這聲音傳入劉子昂和徐鈴耳中的同時，兩人情不自禁地都皺起了眉。
這沙啞的聲音中，他們更是聽出了一種行將就木之感。
了無生氣。
似乎聲音就只是從一具空殼子裡傳出的。
虛弱！
除了極度的虛弱之外，他們兩人再也聽不出其他意味。
悟明倒是早就習慣了這虛弱至極的聲音。
當即朝着殿內低頭躬身。
“主持師父，是我。”
“依日子來看，山村裡的祭典還沒過去，你怎麼回來了？”
虛弱的聲音再度傳了出來。
而這虛弱的聲音之中，充滿了責怪。
悟明自是也聽了出來。
再度朝着殿內躬下了身。
“師父，山村裡的事情有變。我正是回來向你稟告的。”
“我還帶了兩位專門處理此類事務的人回來拜訪。”
不料，悟明這話落下之後，殿內不再有聲音傳出。
靜！
靜得好似殿中房樑間蟲蟻爬動的聲音都能聽到。
靜到寺廟之外山林間的鼠蟲吱叫聲也彷彿清晰可聞。
久久的，殿內還是沒有任何聲音傳出。
悟明雖神色緊張，但卻只是安靜等待，不言不語。
劉子昂與徐鈴也微微皺起眉頭，不敢出聲。
鈴兒十分乖巧。
她鼓起了雙頰，憋着氣，連氣都不敢喘一下。
“唉！”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
一聲輕嘆自殿內傳出。
這嘆聲，宛如久遠之前的世界透過了時空長河傳出。
充滿了滄桑，充滿了失落。
甚至，還帶着那麼一絲絲絕望。
“帶客人進來吧。”
隨後，殿中的老師父終是開口了。
同時，又有一聲輕響傳出。
這是火光的騰躍之聲。
一盞燭火，應聲而亮。
昏黃的燭光，也亦是自殿中溢出！
這殿門雖然早已隨着莫名之風而開。
可似乎當這燭光自殿中溢出之際，殿內殿外才真正的連通了起來。
悟明則在這時朝着劉子昂與徐鈴躬了躬身，伸手朝內引着。
“劉大哥，徐小姐，請進吧。”
劉子昂與徐鈴同時向悟明點下了頭，而後雙雙牽着鈴兒的手，邁出了步子。
跨過了門檻，步入殿內。
大殿古樸。
殿正中，只有一座造像。
非是佛陀之像。
而一尊手持降魔之杵，腳踏赤紅惡鬼的怒目明王之相。
除了主像之外，其左右兩側已沒有了副神。
整個大殿，只此一尊神像。
神像爲泥塑，並無金身。
也不知道過了多少年月，其上的色彩已是斑駁！
然而這斑駁的色彩，在昏黃的燭光之下卻讓這神像更險兇惡。
而且明明是在殿內，且無風雲之氣，可供於神像之下的燭臺之火卻不知爲何搖曳不止。
火的輕搖讓光也隨之舞動。
舞動之光再映於那怒目明王之上，讓明王時隱時現，飄飄緲緲，又顯幾分神秘。
密宗！
此無神之廟，乃爲密宗之祠！
神像之下，其燭之側，立有一老僧。
老僧身穿破舊僧袍，佈滿了補丁。
每一塊補丁的布料不盡相同，大小顏色也不一而足。
這是一件名副其實的百納衣。
只是這百納衣卻很長很長。
至少有一米多的布料被拖到了老僧的腳邊！
再看這老僧。
年近古稀，皮膚暗沉且充滿了褶皺。
躬着身子，彷彿要完全躲進從神壇上落下的燭光裡。
老僧背對着衆人！
雖看不見臉，但只是看這背影亦是能分辨出，他似是確有重病在身。
即無中氣，也似是缺少一些生氣。
若不是他呼吸之時，身子還在跟着上下起伏着。
遠遠望去，這老僧就如燭火之中一尊由朽木雕成的木雕。
“主持師父！”
這時，悟明也走了進來。
恭恭敬敬地叫了老師父一聲。
背對着衆人的老僧如夢初醒，輕輕顫了一下，旋即才緩慢轉身。
“爸爸！”
就在他轉過身的一剎那，鈴兒突然壓低着聲音驚叫着。
可就在她驚叫之際，劉子昂以及徐鈴卻同時擡起了手。
劉子昂擡手輕輕撫在了鈴兒的小腦袋上。
徐鈴則輕輕壓着她的肩膀。
兩人都沒有說話。
神色，卻已是有些難看！
老僧背對着他們之際，兩人皆是抱着好奇的心緒。
但這會兒，兩人都已眉頭深鎖。
一人臉色凝重。
一人滿臉驚疑。
“劉子昂，他的眼睛？”徐鈴的聲音傳了出來。
老僧年老，臉上遍佈皺紋，皮膚黝黑。
而他的長相，卻不似中原人士的長相。
高鼻樑，高眉毛。眉深眼大，臉龐方正。
這是一張典型的西域人長相。
除此之外，最爲奇特的還要屬老僧的雙眼。
老僧的眼瞳之外，老似布了層極淡極淡的白色紗膜。
像是白內障，卻又沒有那麼嚴重。
雙眼之中，那漆黑的瞳仁卻要比常人略小一些。
似乎是曾經受過什麼傷！
然而除了比常人略小，若是仔仔細細看，竟然還能看到那瞳孔並不規整的圓形。
略扁，也略長！
徐鈴注意到了這老僧古怪的眼睛。
劉子昂亦是注意到了。
他並沒有回答徐鈴所問的問題。
而是在她詢問之際，劉子昂緩緩擡起了另外一隻手。
這隻手，落到了腰際橫佩着的朴刀刀柄！
只是，當劉子昂的手剛落到朴刀刀柄之上時，老僧正好向劉子昂低下了頭。
他勉強朝着劉子昂笑了笑，旋即用那虛弱滄桑的聲音向劉子昂問道：“敢問，可是誅神司的劉大人？”
劉子昂握着朴刀刀柄的手一頓。
“你知道誅神司？”
“豈能不知？”老僧依舊笑道。
而後擡手朝着劉子昂擺了擺，“劉大人，不必急於正事。”
“你既登門而來，想必是爲了小山村之事。不若先將小山村之事研名，你再行正事不可。”
老僧並未等劉子昂回答，便又向悟明招了招手。
“徒兒，你且過來。”
悟明奇怪地看了看劉子昂，更是暗中嘀咕着：“誅神司？”
只是終究，他並沒有追根究底。
聽到了老僧的呼喚之後，更是擡腳朝着老僧走去。
可當他走到了徐鈴身邊之際，徐鈴快速伸手攔住了他，並凝重地開口：“小師父......！”
徐鈴話還沒說完，劉子昂的輕笑聲卻傳了出來：“徐大小姐，無妨。這麼多年了，悟明小師父能證果位。想來這位老師父是能控制住自己的。”
被徐鈴所攔，悟明又露奇怪神色。
聽到劉子昂的話，神色又加深了許多。
待徐鈴聽着劉子昂的話，最終鬆開了手後，他快速走到了老僧跟前，奇怪地向老僧開口：“主持師父，這？”
老僧輕擡其手，阻止了悟明的話。
向他問道：“徒兒，你的刀，可還鋒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