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三鼠說是不敢,但我覺得他肯定還對那神鋒寶劍心心念唸的。
已經猜到了這些貪婪的人會是什麼結局,失去了興趣的付陰匪一擺手說道,“走吧,我們還有正事要做。”
“等一下。”厲無咎盯着前面的一灘血跡說道,“你們看地上是什麼?”
因爲從臺階上摔下來的人很多,不可避免地地面上會有許多殷紅的鮮血。然而奇怪的是血流淌過的那些地方並沒有蓄起一灘灘血跡,而是像木頭吸水一樣很快就把表面的血跡給吸收了,取而代之的是表面出現了許多白色的線雕紋路。
這些線雕紋路乍看之下像是某種怪獸的頭顱和身體,但等地板上被吸收的鮮血足夠多,這些紋路完全展現出來後我才發現這根本就是一幅山水畫,只是不知道這地上到底是什麼地方的山水。
魏三鼠目瞪口呆地看着地上的山水線雕詫異道,“我的天啊,這個墓室的設計者是有多嗜血,要用鮮血才能發現這地上竟然還有這種隱藏的玩意兒。”
“不是嗜血,是封印。”厲無咎一臉嚴肅地說道,“如果我沒猜錯的話,眼前的這個墓室應該是一個封印法陣,石佛就是這個法陣的陣眼,也是最厲害的存在。一般來說被封印的東西越強大,就越需要在封印法陣上刻繪出和封印物有關的東西。眼前的這個和斫龍陣很像。”
斫(zhuo),意思是用刀斧去砍。
‘斫龍陣’顧名思義,就是一個能用刀斧將龍給砍下來的陣法。只不過這刀斧是天刀地斧,借用天地山川的力量來砍殺飛龍,其陣勢不可謂不大,其靈力也不可謂不強。
這種陣法提取了衆閣、茅山兩教的精髓,是一種以山河之靈捍衛墓葬的陣法。
正所謂‘臨山則陽盛,衰不惑焉’。
衆閣與茅山兩教都認爲天地之間的陰陽兩氣都是從山河中演化而出的,臨山則氣陽,臨水則氣陰,陰陽相調而有山河之靈。因此說這山河之靈就是陰陽的化身也可以,說它是道意志的體現也可以。
真正的斫龍陣並非一個陣,而是一陣化九臺,古籍上說分別是鑑臨臺、定落臺、星吮臺、坤殂臺、真仙台、合仗臺、空榻臺、空虡臺和燧門臺。這九臺至今流傳下來的也只有個名諱,具體是什麼作用和怎麼佈置早就已經失傳了。只不過我曾聽老爺子說過,任何厲害的陣法都是由符化形,由形化象。就比如我客廳門框上貼着的那張黃符,黃符上的符籙我雖然看不懂,但每一次都有一種看老虎、獅子的感覺,就和看眼前的山水線雕一樣。
正是因爲知道斫龍陣的厲害,所以聽厲無咎說眼前的這山水線雕和斫龍陣很像,我不由得嚥了口唾沫問道,“表哥你認真的?如果這真是斫龍陣,那鎮壓的東西該不會真是一條龍吧?”
厲無咎看了眼石佛搖了搖頭說道,“這參天石佛可能鎮一般的邪祟綽綽有餘,但要鎮住一條真龍未免也太託大了。真正的斫龍陣必須三龍合一以僞斫真。我們現在在墓室之中,連三龍合一這個最基本的條件都不能滿足,更不要說以爲斫真了。”
魏三鼠可能對陪葬品什麼的比較懂,但是對於陣法就一竅不通了。他在旁邊一臉疑惑地問道,“這三龍合一、以僞斫真是什麼意思啊。”
“所謂的三龍,是指山龍、水龍、雲龍。這三龍分別對應真龍的精氣神三者。真龍之精謂之水、真龍之氣謂之雲、真龍之神謂之山。能夠找到三龍合一的地勢,就能夠將一條僞龍的精氣神給營造出來,對於真龍來說它就相當於看見了自己的同類。龍者,暴虐而性淫。因此往往都是同性相鬥,異性相欺。只要能夠以僞龍迷惑真龍將它完全引入斫龍陣之中,就能夠藉助斫龍陣的陣法之勢將真龍給斬殺掉。當然,衆閣和茅山教當初創造這個陣法並不是爲了真的殺龍。”
我本以爲厲無咎對這斫龍陣也只是一知半解,誰知道他這一番話直接就把我們給說懵了。乖乖,原來還有三龍合一這種說法,這種說法連老爺子都沒和我提起過。看來教厲無咎本事的那個三竹道長肯定不是什麼簡單角色。
我們這說話的功夫,吊在琉璃臺階上的孫瑞才總算費勁九牛二虎之力從琉璃臺階上爬了起來。他看了一眼不敢再往前走的秦婉蓉,冷笑一聲說道,“秦大小姐,你不是一天到晚都在說要爲你們秦家拋頭顱灑熱血嗎?怎麼,現在一個小小的臺階都不敢跳了?既然你不過來,那這回血散的配方我孫瑞才就笑納了。”
不得不說孫瑞纔是個狠人,如果換一個人才因爲跳臺階差點命喪黃泉,恐怕往回走的時候腿都是軟的,更不要說去挑戰下一個臺階了。
孫瑞才深吸一口氣,一個助跑又是一個跳躍,只不過這一次他明顯跳得比上一次還要遠。
慾望是人的第一動力,看來這句話也並不是沒有道理。
走完了最後一階,孫瑞才終於來到了最頂端的琉璃平臺上。看着腳下仰頭看着他的秦婉蓉和童丙一衆人,孫瑞纔有一種把所有人都踩在腳下的快感。他走到那柄長劍的面前,伸手把劍柄上的那塊絹布給取了下來。
“回血散,果然是回血散!哈哈哈!”
手拿絹布的孫瑞才哈哈大笑起來,一直盯着地上山水線雕圖案的厲無咎突然皺着眉頭說道,“不好,那柄劍是鎮臺!”
我和魏三鼠都一臉迷茫地看向厲無咎問道,“什麼是鎮臺?”
我們沒有聽說過鎮臺,付陰匪倒是知道,他臉色一變喊道,“走,回甬道!”
就在我們剛剛跑回甬道的時候,孫瑞才正好把插在琉璃上的長劍給拔了出來。
嘩啦啦!
隨着孫瑞纔將長劍拔出,從墓室的最頂部傳來一陣鐵鏈快速滑動的聲音。我們不約而同地擡頭往上看,發現一連串鐵鏈摩擦產生的火花從上面落下,而本來封閉着的墓穴頂部突然裂開了一個巨大的口子,一個黑色的東西徑直從上面急速落了下來。
孫瑞纔此時想跑也沒機會了,黑色的東西將整個琉璃平臺擊碎,孫瑞纔拿着長劍從那麼高的地方直接落下,摔了個血肉模糊。
一條條黑色的鐵鏈如怒龍般從天而降,在慣性的作用下重重地砸在墓室的牆壁上,不少還在琉璃臺階上的人躲避不及直接被鐵鏈擊中,整個人就像被抽空了一般軟綿綿地從上面跌落下來。
一切變故都在電光火石間完成,等整個墓室都重新安靜下來的時候,一口黑色的棺材正落在墓室的中間,將地上的山水線雕給砸了個稀巴爛。
“黑……黑玄棺材……”
魏三鼠嚥了口唾沫,我們都沒想到黑玄棺材會以這樣的形式出現在我們面前。我現在總算明白厲無咎所說的鎮臺是什麼意思了。這斫龍陣既然是一陣化九臺,那麼陣既然有陣眼,臺肯定也是有臺眼的。只不過陣眼是整個大陣的破綻之所在,而臺則是需要通過某一個物件來將九臺合爲一個大陣,而這個物件就稱爲鎮臺。
我雖然不知道神鋒寶劍究竟屬於九臺之中哪一個臺的鎮臺,但毫無疑問孫瑞纔將神鋒寶劍拔出來就已經破壞了鎮臺,也就破壞了整個斫龍陣的平衡,所以被封印着的黑玄棺材纔會從上面落下來。
付陰匪擡頭看了眼頭頂的空洞,這才發現我們站在這地下竟然也能看見外面的天空,也就是說修建這墓室的人非但把整個墓室給挖空了,而且還把黑玄棺材用鐵鏈懸在了最上面,幾百年幾千年地被太陽照射,偏偏又沒有辦法接地氣。這樣的設置能夠最大程度地削減黑玄棺材所蘊藏的煞氣,相信再過幾百年這黑玄棺材也就和普通的棺材沒有區別了,只可惜現在一切都毀了。
孫瑞才已經死得不能再死,但最可憐的還是秦婉蓉她們這些被困在琉璃臺階上的人。因爲有臺階被砸碎了,這就導致她們幾乎是所有人都在上面沒有辦法再下來。
“走吧,去看看這黑玄棺材到底有什麼鬼。”
說話間付陰匪從布袋裡摸出一幅經帖展開,這經帖上全都是用硃砂書寫的道家經文,每一個經文的旁邊還有象徵着天神法令的古怪符號。
走到黑玄棺材旁邊的付陰匪將經帖覆蓋在黑玄棺材上,同時右手掐了個手訣一邊繞着棺材走一邊嘴裡唸唸有詞。
“表哥,付哥這是在幹什麼?”
道家術法千百萬,但真正好用和常用的術法卻就只有那麼幾家。
付陰匪這一手經帖起手的法術我從來沒有見過,本以爲厲無咎能摸清門道,誰知道厲無咎也搖了搖頭說道,“我也不知道這是哪家的術法,可能……是陰貨郎傳下來的獨門秘術吧。”
陰貨郎傳下來的獨門秘術?我心裡一驚,這陰陽販子還能有這種底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