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找上人,最麻煩的就是他們擁有將陽界剝離出來的能力。還記得小時候我體質弱很容易見鬼,幾乎每一次見鬼都如剛纔那樣喊也喊不出來,動也動不了。這就是因爲鬼把你和他從陽界裡剝離了出來,形成了類似於新陽村村口的一個陰場。在這個陰場裡其他人不會注意到你這邊,而你也和其他人徹底的隔離了。
敲門聲就像是一記警鐘在刺激我的心跳加快了三分,回過神來的我這才發現孫銳已經不見了,整個包廂裡就只有我一個人,我的面前還放着一本攤開的菜單。
“夕哥,我就知道你躲在這裡。怎麼樣,這次想吃什麼?”進來的正是前臺鄭欣,只不過此時的她把之前穿在身上的外套給脫了,露出裡面貼身的黑色員工制服,把她凹凸有致的身材給凸顯地淋漓盡致。
才受到經嚇得我自然不可能還有心思注意這個方面,我擦了擦臉上的汗問道,“鄭欣,你屬什麼的?”
“啊?你問這個幹什麼呀。”鄭欣俏臉一下子就紅了,眼睛也是水汪汪的,看我的眼神就和蜜要滴出來了一樣。
一看鄭欣這表情我就知道她肯定想歪了,我趕緊解釋道,“我就順口一問,真沒別的意思。你要是不想告訴我就算了。”
“說什麼呢,有什麼話我能瞞着夕哥你嗎?我屬羊的。”
一聽鄭欣屬羊我就釋然了,當初爺爺給這百味居看過風水,知道這家店是典型的枯草圈。這種風水最重要的因素就在於人,只有將合適的人放到這風水相位裡來,才能夠起到化腐朽爲神奇畫龍點睛的作用。
圈中有羊,金角破煞。
難怪剛纔鄭欣一敲門孫銳就不見了,鄭欣在這圈裡其實就是金角羊的存在,哪個不開眼的死人不開眼的敢招惹她啊。
見我皺着眉頭不說話鄭欣也不打擾,許傑瑞有事沒事就把我爺爺當年的光輝事蹟拿出來和她們講,搞得百味居上上下下全都把我們一家子當成了活神仙。
“鄭欣,我想吃燒鵝飯,後廚能做嗎?”
“燒鵝飯?”鄭欣臉上的笑容一僵,表情有些尷尬地說道,“夕哥,這燒鵝飯是粵菜吧,後廚的粵菜師傅孫銳出事了,暫時做不了。”
雖然心裡早有猜測,但我還是不動聲色地問道,“嗯?出什麼事了,和我說來聽聽。”
鄭欣小心翼翼地把包廂門關上,這纔過來一臉害怕地對我說道,“孫銳出事是在三天前了,上早班的買菜師傅準備把菜送到後廚的倉庫裡去冷藏,結果迷迷糊糊地看見廚房裡好像有一個人在地上蹲着。以爲以前也有後廚廚師喝醉了就在廚房睡覺,所以買菜師傅也沒想那麼多,還以爲是誰又喝多了。等買菜師傅把菜全都搬到冷藏室裡去再出來一看,這才發現孫銳整個腦袋都泡在酒缸裡,被溺死了!”
活人被酒給溺死,這事兒恐怕幾十年都遇不上一次。
“既然出了人命,那警察來調查過了嗎?警察怎麼說?”
鄭欣撇了撇嘴說道,“警察還能怎麼說,調查結果初步排除他殺,最後定性爲意外。這件事兒我們老闆也花了不少時間和精力去處理,所以事情纔沒有鬧大。不過就算這樣百味居的生意也不如以前好了,尤其是後廚很多師傅提出要離職,都覺得死了人的地方不吉利,劉曉光最近因爲這些事兒頭髮都一大把一大把地往下掉。”
“這樣啊,那你能帶我去一趟後廚不?”
“這……”鄭欣一臉爲難地說道,“老闆下了死命令,說除了後廚廚師和傳菜員,誰也不能未經許可跑到後廚去瞎湊熱鬧。夕哥你和老闆的關係那麼好,要不你和老闆提提唄,我是沒辦法帶你去後廚的。”
我手機裡倒是有許傑瑞的電話,但是這大叔太熱情了,每次見到我都會送點什麼東西,這一來二去的我也就很少和他聯繫了。就在我猶豫要不要給他打電話的時候,包廂的門被人從外面打開,穿着一身花襯衫戴着茶色蛤蟆鏡的許傑瑞從外面走了進來,滿臉笑容地用手指着我說道,“好小子,說,你有多久沒來許叔這裡吃飯了?”
“許叔,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許傑瑞一擺手,站在旁邊的鄭欣立馬識趣地退出包廂。他大大咧咧地拉出椅子坐在我旁邊,“看你這話說的,百味居是我的地盤兒,你來了我能不知道?正好我最近出了點兒事要麻煩你爺爺,既然你來了,那麻煩你是一樣的。”
我哭笑不得地說道,“是孫銳的事嗎?”
“你都知道了?”許傑瑞把蛤蟆鏡從臉上摘下來,我這才發現他的眼眶周圍全都變成了青黑色。現在很多人都說黑眼圈黑眼圈,但那種黑眼圈實際上是體內的毒素代謝不暢纔會形成,而許傑瑞的這個一看就是煞氣形成的。
命術中經常說一個人印堂發黑會有血光之災,這其實是取自中醫望氣法。中醫認爲人如果生了病,臉上就會出現青赤黃白黑這五種顏色,而黑色往往代表腎臟,腎臟又和精神有關。許傑瑞這黑眼圈顯然不是腎臟的問題,而是真的有一股煞氣在他體內滯留。
“孫銳的死法太蹊蹺了,警察也來看過,說是排除他殺。但警察之所以這樣排除是有原因的,你看看這個視頻。”
許傑瑞把他的手機拿出來給我播放視頻,我這纔想起許傑瑞是一個很有掌控欲的人。在這百味居里到處都是監控,明的暗的都有,而這些監控都是通過互聯網連接到他手機上的,方便他有事沒事就可以拿出來查看百味居的情況。
後廚作爲一個餐飲店的重要區域,監控自然也是24小時不間斷的。這個監控視頻只有五分鐘,但是卻把重要的部分全都給囊括了進去。
“凌晨兩點,孫銳進來了,你看他的精神狀態,不像是喝了酒吧?”
許傑瑞話音剛落,後廚的門就打開了,孫銳面無表情地從門外走了進來。他先是在後廚的竈臺前站了一會兒,像是在思考什麼,隨後他拿出菜板和菜刀,開始把鍋放在竈臺上開火進行操作。
明明沒有任何東西,但孫銳就像是在片切什麼東西一樣,手上的動作很利索也很有美感。明明鍋裡沒有任何的東西,但孫銳就像在調製什麼一樣,時不時地還拿起勺子在鍋裡攪拌幾下,甚至會似模似樣地嘗一下味道,就連鍋都被燒糊了他都視而不見,那場景十分的詭異。
“我當初第一次看這視頻的時候也被嚇到了,覺得這孫銳該不會是精神方面有問題吧?但後來一想又不對,我們百味居的員工入職前都是做過健康體檢的,如果孫銳真有問題早就該被檢查出來了啊。惕若,你看這孫銳會不會是被鬼上身了?”
“不太像。”我搖了搖頭說道,“鬼上身一般就三種情況,入魂、入體、入夢。如果是入魂,那麼孫銳的眼神不會那麼清澈,動作也不會那麼流暢。如果是入體,那孫銳在進後廚的時候走路肯定是踮着腳尖走路的,因爲鬼會把自己的腳放在孫銳的腳下,讓孫銳壓着自己操控他的身體。入夢就更不可能了,被鬼入夢的人做什麼事眼睛都是閉着的,就和夢遊一樣。”
“這也不是那也不是,孫銳總不可能是自己閒得無聊這樣搞吧?”
陰物擦控人的方法有很多,並不是只有鬼上身才能做到。但這方面涉及的東西就太複雜了,許傑瑞不是圈裡人我不想和他聊這些。
在竈臺上鼓搗了三分鐘左右的時間,孫銳臉上露出滿意的表情把菜刀放到一邊。接着他一步步地走向放在廚房角落裡的一個酒缸,把酒缸的蓋子打開,蠕動了下嘴脣像是說了幾句什麼。
噗!
孫銳蹲下身體突然自己把頭伸進了酒缸裡,而且最詭異的是他的右手就和溺水的人一樣在掙扎,但是左手卻死死地摁住自己的後腦勺不讓自己的頭從酒缸裡擡起來。
“我靠……”
腦子裡有畫面是一回事,親眼看見視頻又是另一回事。視頻裡掙扎的孫銳此時看得我心裡一陣發寒,我現在總算知道許傑瑞眼眶周圍的黑色是怎麼來的了。看了這種恐怖的視頻,而且後廚還就在自己的店裡,許傑瑞這幾天要是能睡着那纔是有鬼了。如果我猜的沒錯,孫銳之所以還在百味居里沒有離開,就是還有心願未了,而且這幾天還就纏上了許傑瑞。
視頻放完,我看着許傑瑞一臉認真地問道,“許叔,你這幾天是不是天天都睡不好而且做噩夢?”
“你這不廢話嗎,店裡出了這種事我能睡好?雖然警察那邊說排除他殺,但這對我們店裡的生意還是有影響的,後廚好多廚師都在鬧離職。”
“那許叔你還記得你都夢到些什麼嗎?”
許傑瑞一愣,“這……這我倒真想不起來了,只覺得很恐怖,有種劫後餘生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