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方念就被一陣電話鈴聲給吵了起來，他睡眼朦朧地把電話筒放在耳邊，馬上聽到了一個令他震驚的消息，拉蒙的腦袋被扔到了賭場的大廳裡，他趕緊坐起來，洗了一個冷水澡，讓自己清醒過來，

“查到那個扔人頭的是誰了嗎，”他聽出那邊的聲音很疲憊，心中不祥的預感蔓延開來，

被他新任命爲賭場經理的楊非凡頓了頓，有些無奈地說：“方總今天來一趟吧，人沒查到，老四也死了，”他都不用再說下去，方念已經知道事情的嚴重性，沉聲道：“我馬上過去，”他飛快地換了套衣服，摔門而出，

雖然房子的隔音很好，但敏感如白素琴還是聽到了些聲音，她一翻身下了牀，偷偷地拉開了窗簾的一角，看到方念匆忙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之中，

是出什麼事了吧，白素琴很好奇能讓方念反應這麼大的事到底是什麼，她拿出手機，猶豫着該不該給楊逸發個信息詢問一下，十五分鐘後，她寫好的信息還是沒有發出去，一個字一個字的給刪除了，天合會覆滅是早晚的事，她只要執行任務就好，其他的不用管，

白素琴拿定主意，再次躺倒牀上，卻怎麼都睡不着，在柔軟的大牀上翻着烙餅，只要一閉眼，方念那張臉總在她眼前晃啊晃的，折磨得她頭又開始疼起來，

拿着大白枕頭捂着腦袋，終於堅持到了太陽升起，她睜開眼，從牀上蹦了下來，洗漱完畢後直接來到天合會的總部，當看到一張張面無表情的臉擋在她面前時，向來穩重的白素琴忍不住怒了，那驚天動地的吼聲嚇得裡頭的方念趕緊跑了出來，

“我的姑奶奶，你怎麼跑這兒來了，”他給幾個不長眼睛的手下打了個手勢，“你們這是怎麼了，連咱們的大當家都不認得了，咱們裡頭說，別讓人看了笑話，”

說着，他半哄半拽地將白素琴拉到了樓上的辦公室，“你怎麼一個人來了，”

白素琴也不說話，直勾勾地盯着他，半晌過後才緩緩開口：“出什麼事兒了，”

方念一愣，喝了一口黑咖啡，淡淡地說：“拉蒙死了，腦袋讓人扔進了賭場，還順手殺了幾個兄弟，我已經派人去查了，相信不久就會有結果，”

“其實你知道那個人是誰對嗎，”多年的審訊經驗讓白素琴一眼就看出他沒說實話，

“我不知道，”方念搖着頭，看向她的眼睛一點都不心虛，“你現在是懷疑我，”

他什麼都可以忍，唯獨不能忍受她的懷疑，人頭事件讓他丟盡了顏面，老四等人的死更是讓本已糟糕的事情雪上加霜，而現在她居然懷疑他對天合會的忠心，這讓他難以接受，

“不，我沒有懷疑你跟這件事有關，”白素琴也不知怎麼了，心一軟竟說了不該說的話，

方念聞言整個人都輕鬆了許多，樂着道：“那就好，你要是相信我就讓我來處理這件事，你去看看林小姐，她眼睛不方便，文森特照顧不過來，”

白素琴沒言語，她不是沒有察覺出反常，卻又沒法發問，因爲，她沒有立場去管方唸的事情，

方念儘量不去看白素琴的神情，老對手兼舊情人楚小池的迴歸已經讓他夠煩心的了，他不想把白素琴也捲進這種註定是悲劇的漩渦裡頭，更何況楚小池心狠手辣，能力也是不容小覷，此番若是楊逸不出手相助，鹿死誰手還真是未定之數，

“我剛纔接到一封電子郵件，是森姆集團當家人楚小池發給我的，希望和我見面，方念，你認識這個楚小池嗎，”白素琴想到自己在車上接到的那封莫名其妙的電子郵件，開口詢問，

“別去，那個女人沒安好心，”方唸的語氣急了些，更挑起了白素琴的好奇心，

“你是認識她，莫不是你的舊情人，”本來調侃的話在方念臉色一邊之後，變得有些意味深長，白素琴突然覺得胸口很憋氣，抿了抿嘴把頭別了過去，

方念看到她彆扭的樣子心中一喜，又不知道該如何解釋自己和楚小池的關係，醞釀了半天，才緩緩道來：“我跟她是舊相識，合作過幾次，僅此而已，”

他知道自己很卑鄙，儘管從沒有喜歡過那個心如蛇蠍的女人，但爲了天合會的利益，卻還是和她周旋，逢場作戲過幾次，他利用她對他的感情，爲天合會攫取了很多的利益，

“你沒必要跟我解釋，”白素琴臉上浮現出在派出所鍛煉出來的職業性笑容，

“這不是解釋，天合會的事情你也該知道一些，”方念很冷靜地說，“尤其是現在，西卡家族已經完了，在東南亞這條線上的除了我們就是森姆集團，楚小池她是條不折不扣的毒蠍子，接下來一定要對付你和我，不是我小看你，你心太軟，根本就不是她的對手，”

“你的意思是讓我當縮頭烏龜，不管人家怎麼挑釁我都不許還手，還得笑臉相迎，”白素琴壓制很長時間的火爆脾氣爆發了，“這次我非去不可，”

“那個女人是瘋子，白素琴，你以爲你的身份她不知道嗎，”實在是太着急了，方念想都沒想，一句不該說不能說的話脫口而出，

“哈哈，你的冷笑話越來越經典了，”白素琴大笑着打破尷尬的氣氛，“我的身份，我的身份是天合會的繼承人，除此之外，還有什麼別的嗎，方念，是你把我逼到這個地步的，你不出現，我還好好的當我的警察，用得着來這個地方嗎，”

方念一時語塞，直直地矗立在原地，看着在沙發上笑得掉眼淚的人，臉色變了變，淡淡地說：“我錯了，我以爲我可以改變你，但是，現在我不得不承認失敗，你現在可以回去，安全的回到屬於你的地方，”天知道，這番話讓他付出了多大的勇氣，

“真是好笑，你以爲你是誰，”白素琴哼哼了兩聲，用很小很細微的聲音說道，“回不去了，我和你都一樣，不管是不是自願，走在這條路上，根本就沒有回頭的餘地，”

從背後抱住她，方念在她的耳邊彷彿自言自語般呢喃道：“對不起，把你從天堂拽到地獄，”

白素琴身子一僵，卻沒有掙扎，眼中也不見厭惡，近在咫尺的氣息讓她有些迷亂，眸中閃爍着複雜的光芒，鬼使神差地問道：“你能收手不做了嗎，”

方念呼吸一滯，鬆開了抱緊她的手，苦笑着說：“我很想，但是不能，”

不爲權利和金錢，他所做的一切都是源於自小烙印在心中責任，他不能自私的一走了之，

“是啊，想歸想，做歸做，有些事情由不得自己決定，”

“來，把藥喝了，”端着一碗黑乎乎散發着苦澀味道的草藥，楊逸推門走了進來，

滿頭扎着銀針的林夢璇一聞到草藥那股酸酸澀澀又苦不拉幾的說不上是什麼的味道差點沒吐出來，她死死地摟着糖果抱枕，把臉貼在上面，以行動來拒絕吃藥，

“也不怕悶壞了自個兒，過來喝藥，”楊逸將抱枕從她手裡硬拽了出來，把藥端到她的脣邊，“乖，一揚脖兒把藥喝了，眼睛就能看見了，”

“你這都是什麼東西啊，問着就不像平常喝的中藥，”林夢璇微微撇開頭，捏着鼻子說，

“良藥苦口利於病，你管它裡頭是什麼東西，能讓你重見光明不就成了，快，喝藥，”

林夢璇心說也是，閉着氣接過碗，一口氣將液體咕咚咚的灌進了嗓子，

“太難喝了，有水嗎，”乾嘔了幾聲，她的眼淚都下來了，“楊逸，我要喝水，咳咳……”

驀地，一大塊巧克力塞到了她的嘴裡，濃郁的可可奶香瞬間淡化了嘴裡的苦澀，

“好點了吧，把粥喝了，我下去把水晶叉燒包給你端上來，”楊逸往她手裡塞了一個小勺，把粥碗放到了她面前的桌子上，“不燙了，我沒放糖，調了些桂花蜜，”

“嗯，”她舀了一勺嚐嚐味道，味道超好，不用說也知道楊逸花了多少心思在裡面，

沒一會兒，楊逸端着剛出籠還冒着熱氣的包子進來了，“嘴裡好受些沒，”

癟了癟嘴，她委屈地搖搖頭，“吃完包子才能下去，又苦又澀，還有一股子土腥味，”

拿着一個正可口的水晶包放到她的手裡，楊逸笑着說：“腦袋上的針一會兒起下來，再給你敷上藥就沒事兒了，”

“今天一上午都膩在家裡，你不用出去嗎，”吃着甜而不膩的包子，林夢璇含糊不清地問道，

“等你眼睛好了我再出去，”因爲他的疏忽，他差點就永遠失去了她，這次說什麼都不會在和她分開，讓危險有機會傷害到她，

一間裝潢簡單的咖啡廳裡，楚小池拿起手邊白色的咖啡杯抿了一小口，看着一份英文報紙，心不在焉地等待着一個人，一個她從來沒見過卻對其大名如雷貫耳的神秘人物，

看了看腕間的表，已經十一點整了，那個人應該到了吧，她放下報紙，看了眼窗外，一個穿着風衣壓低了帽子還戴着墨鏡的男人從外面進來，直接坐到了她對面的空位子上，

“楚小姐，又見面了，”楊昱一眼就看出了坐在對面的女人是自己曾經的病人，

“是啊，又見面了，純粹情理之中，意料之外，”楚小池看到他的容貌也是一愣，“真想不到，楊醫生就是我要等的那個人，我以爲你這樣的人與我這樣的人註定是陌路，”

“這年頭沒什麼事情是不能發生的，你越覺得不可能就越有可能，”楊昱微笑着看向她，“我來的事情希望你不要透露給任何人，”

“我明白，老實說，我覺得你還是適合做那個救人於危難的醫生，”她看着楊昱蜜色的雙手，微微皺了皺眉，“你的手太乾淨，不要髒了，”

楊昱挑起脣角，在餐巾紙上寫了一連串數字，“這是我的電話，有事打給我，”

人，不是棋子，不管那個瘋子有多麼偉大的計劃，都該畫個句號了，

“我是來收債的，有個人欠了我的債，我要讓他還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