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軒說出這句話，心中五味雜陳，看著眼前神色平靜的少女，緊握雙拳。

「本官是一州巡撫，巡行天下，撫軍安民的朝廷命官！」說著說著宋明軒底氣越足，聲音再次變得強硬起來。

「你敢做什麼？」

對啊，自己是徽州巡撫，退一萬步這女子敢對府兵動手，但又能把他怎麼樣呢？

在地方他就是朝廷的象徵，這女子如果真對他動手，就是對朝廷動手，這可是足以滅門的大罪！

破家的縣令，滅門的府尹。這可不是說說的！

宋明軒毫不介意讓這女子體驗一下這句話。

不如說他覺得他之前對這女子和那衰敗的英國公府實在是太客氣了。

宋明軒已經打定主意，今晚過去后，他不僅要上書朝廷這女子的惡跡，更要上書參英國公府仗勢欺人，干預地方政務！

然而面對中年男子的憤怒，朱鸞只是靜靜地聽他說完。

聽完宋明軒義憤填膺的話后，只是笑了笑。

「宋大人……不要緊張。」朱鸞說道，「我只是來和你確認一些事情。」

不是驚恐不是憤怒不是敬畏，她的聲音里沒有一點宋明軒想要聽到的和猜測可能聽到的東西。

不過……

確認一些事情要這樣的陣仗？

「不這樣做宋大人估計不可能靜靜聽我說話。」朱鸞微笑。

「可我已經不想聽了。」宋明軒如此說道。

他有種強烈的被愚弄的感覺。說起來他才是徽州的主人，為何要聽一個小姑娘的廢話？

宋明軒起身，邁動艱難的步伐想要往緊閉的房門走去。

雖然不知道這女人幹了什麼，讓他現在覺得雙腿有千斤重，但他自恃朱鸞不敢動他，依舊挪動著朝門口走去。

他倒要看看，這個女人能膽大到什麼程度。

在他看來，這個女人已經瘋了。

就在宋明軒和朱鸞擦肩而過的時候。

「我縣試時的試卷是你安排人毀掉的吧。」朱鸞說道。

宋明軒腳步一頓。

「你知道污衊朝廷官員是什麼樣的罪名嗎？」停頓了一聲，他淡淡道。

「雖然知道朱小姐你品格低劣，」宋明軒冷笑一聲，「卻沒想到你連作為讀書人基本的羞恥心都沒有。」

「考不出成績居然想要將責任推到朝廷官員身上，也是讓我大開眼界了。」

話雖如此說，但宋明軒心中咯噔一聲。

他自認為事情做得足夠隱蔽，就算她知道試卷是被人所毀，但也不知是何人下的手。

不過此事應該很難找到證據，宋明軒心臟的劇烈跳動漸漸平息后，眼中閃過一絲狠意。

這個女子，果然不能留。

他看著朱鸞，想看看這女子如何反應。

卻沒想到這女子對他的回答居然像是毫不在意，繼續道。

「我的鄉試的文試試卷，你也想要毀掉。」

這是一種近乎無聲的說法。

但宋明軒瞳孔一縮，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他知道她在說什麼。

他的確是下手了，但鄉試的那個結果……

「怎麼？對你鄉試的成績也不滿意？」宋明軒哼了一聲，「這樣看來你鄉試文章的確不是你作的。」

宋明軒惋惜地搖頭。

「鄉試是未遂。」朱鸞淡淡道，「那份毀掉的經義試卷還在我那裡。」

什麼……

宋明軒愕然。

怎麼可能……難道說是她將試卷……

可是……當初那個情況，到底要如何才能做到？

「本官實在不知你在說什麼。」宋明軒深吸了一口氣道，「沒有證據，這就是構陷。」

「構陷朝廷命官是……」宋明軒義正言辭，但他還沒有說完就被打斷。

「國試的事先放到一邊，」朱鸞道，「我這次來主要是想要和你將宿怨解決一下。」

國試先放到一邊。

這女子如此說。

「這樣看來，我和宋大人和令公子之間的回憶也是不少了，」朱鸞道。

「這次我離開徽州，走之前想起這件事，覺得還是和你解決一下為好。」

宋明軒愕然。

這女人說這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解決一下？怎麼解決一下？

「宋大人的小動作還是停了吧，」朱鸞道，「一個個攔實在是太麻煩了。」

她的聲音輕柔，但聽在宋明軒耳中卻如同錐子一般刺耳。

這個女人是瘋了么？說的都是什麼鬼話。

難道想讓他對她之前所做的事既往不咎？

竟然還用這樣的語氣說話。

什麼時候輪到了她來告訴他要怎麼做？

瘋了，真的是瘋了。

宋明軒深吸一口氣，壓住正要爆發的怒火，露出一個輕蔑的微笑。

他實在不願再聽這個女子的瘋話，繼續朝門口挪動。

就在大門近在眼前時，身後的少女突然靜靜道，「宋明軒，建熙七年進士，元內閣侍讀學士。」

宋明軒頓住了腳步。

「調查的還挺清楚，看來有些事是安排了挺久的。」宋明軒回頭道。

「聽說你之前是在神都拉幫結派，排除異己，犯了事上面的人包庇不住才被趕到徽州來的。」朱鸞道。

宋明軒深吸了一口氣。

「看來朱九小姐是真的很關心本官，」宋明軒一邊在心中冷笑一邊道，「應該是很早就了解了我的情況……」

「不，」沒想到話還未說完，朱鸞先搖頭。

「你的情況我不是很了解，」朱鸞道。

主要是聽晉陽公主所說，以及後續從其他八卦情報中的整理出的結果。

自然不能和情報網裡的其他人相比，但也只能這樣了。

「你……」宋明軒冷笑了一聲，「說的那麼清楚，又說不了解情況。」

「到底是怎麼回事？」他譏諷道。

「唔……」朱鸞沉吟了一下，隨後笑了笑。

「畢竟我不可能記得每個巡撫和內閣侍讀學士的過往經歷啊。」

朱鸞笑了笑道。

低品級的官員本身流動大，記起來也不值得。

「我只記得從三品和其以上官員的具體信息。」

巡撫是四品，內閣侍讀是從四品。

這是嫌棄自己官位不夠高？

宋明軒額頭青筋直跳。

這口氣……。

段立崢躲在外面，聞言微怔。在他看來，宋明軒不惑之年已經爬上四品，官位不能說低。

但在她眼裡，原來根本算不了什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