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似乎非常期待的樣子。」魚斯年看著臉色有些發青的年華藏有些抱歉地說道,「我實在是……不好勸。」
以魚斯年的性子也不指望他能勸的動那個倔老頭。
朱鸞苦笑起來。
年華藏眼中露出一絲絕望。
畢竟在徽州城內,別的書院是學生闖禍先生彌補,而只有天泉書院,是先生在外面捅婁子大師兄彌補。
天泉書院的大師兄最大的本事莫過如此。
「不過年師兄也一起去,我也放心了許多,」朱鸞笑著看向了年華藏,「如果真的發生了什麼,魚師兄和望溪先生還要……」
不要說的像是真的會發生什麼一樣!
年華藏宛如被火燙到一般迅速轉頭避開朱鸞的視線,「你……你別對我笑!」
這話說的容易讓人誤解,但上次她這麼對他笑的時候,就是要他去接登極中期十招的時候。
他還沒忘呢!
「師兄,你這樣說話真的很傷人,」朱鸞搖頭道。
「聽你們這麼一說,我也想跟著一起去了,」這時慕恪之將酒杯放下,眯眼看著朱鸞。
「看上去會很熱鬧有趣,」少年躺在柔軟的絨毯上輕笑,「也加上我一人如何?」
李文曜渾身一凜,知道這少爺唯恐天下不亂的性子又發作了,正想阻止,卻只見原本一直在笑的少女嘴角笑意隱去。
「不好,」少女的聲音宛如冰雪,斬釘截鐵地說道。
慕恪之一怔。
整個天字閣的氣氛也陡然一變。
「為何?」他問道,「如果是護衛的話你不用擔心,我家多的是人,實在不行乾脆讓文曜也跟我們一起走不就行……」
「不行,」少女再次搖頭拒絕。
朱鸞環顧了一下四周神情凝重的少女,像是為了緩和氣氛再次微笑起來。
但她的語氣無比認真,流光內斂的眸子直直地望進慕恪之的眼睛。
她的笑容柔和,但說出的話卻有些殘酷。
「慕少爺,你們要離我遠一點。」
不是最好,不是建議,而是直白地說出了這句話。
……
……
「這到底是會遇到什麼?」天字閣內安靜了半晌,洪山一頭霧水。
不然這個女子為什麼要說出這樣的話來?
「唔,到底會遇到什麼呢?」朱鸞笑著反問。
她也不知道啊。
其他少年神情更加古怪。
這個女子,在他們看來天不怕地不怕的女子,到底是在擔心什麼?
「我們這次去的人本來就很多了,」段立崢的笑聲打破了閣內的死寂,「而且恪之你出行那陣勢,大路都沒你家的馬車寬,就別來添亂了。」
慕恪之輕輕哼了一聲不再說話。
「大家反正最後都會在神都會和,」段立崢舉起手中的酒杯,「到時候我還要履行承諾呢。」
他笑起來,「請你們在神都的紅袖招吃最貴的席面。」
少年們和少女舉起酒杯,清脆地碰在一起,一飲而盡。
……
……
臘月過完,紅紅火火的大年很快就來了。
在一片鞭炮聲中,朱鸞走出英國公府的大門。
她剛一出門,其他門口的人們就紛紛打起招呼。
朱鸞笑著和街坊互道過年好,看著身後的朱戎道,「我大概晚上不會回來,你別跟我一起去了。」
朱戎穿著喜慶的紅衣,越發襯得他容顏如玉,但那張俊美的臉蛋上卻眉頭緊鎖。
「真的不會偷跑?」
「這大過年的我能跑到哪裡去?」朱鸞失笑,「而且不是還有衛大叔跟著我嗎?」
「衛大叔可攔不住你,」少年的眼中滿是懷疑。
「上次是我衝動了,」朱鸞笑了笑,微微低下頭,「這次你可以放心。」
「因為無論如何我都不會丟下她。」她輕聲道。
「誰?」朱戎一頭霧水。
「還有一位要和我們同去神都的人,」朱鸞沉靜地說道,「但她的身份我不能說,你也不可以知道。」
少女筆直地注視著身前兄長的眼睛,「明白嗎?」
朱戎一怔,想起朱鸞今日的去向,眼中露出震驚,「難道是……」
但隨後他觸到朱鸞的眼神,渾身一震,吸了口氣,臉色恢復如常。
「想必是哪位朋友,這倒是沒什麼,」少年平靜地說道。
朱鸞點了點頭,「嗯,對。」
她轉身朝街邊套好的馬車走去,對正想跟上來的朱戎揮手,「你今天不是還要跟著曾祖母去親戚家拜年?快去吧。」
朱戎頓住腳步,看著朱鸞登上馬車,衛勇揮動馬鞭,朝城駛去。
……
……
離開徽州城越遠,周圍就越安靜。
到了九華山腳下,更是能體會到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味道。
朱鸞踩著積雪和衛勇一起登上濕滑的山路台階,走進本應寂靜無比的千年古剎。
未曾想朱鸞前腳剛跨進門檻,裡面就響起砰的一聲脆響。
隨之而來的還有女子們銀鈴般的笑聲。
還沒走進院子,就被炮竹的聲音嚇了一跳。
朱鸞站在禪房的院門外,看著眼前的一幕。
這下不光是裡面,此時的禪房連外面都沒有了原本樸素的模樣。窗戶上貼滿了各式剪紙窗花,院內的梅枝上綁滿了紅布條。
鵝黃色的臘梅點點吐露,清香撲鼻。
院子一角置了庭燎用來燒爆竹,但一片狼藉的雪地上還是布滿了燒得爆裂的竹竿。
跟在朱鸞身後的衛勇看著眼前的一幕目瞪口呆,實在無法想象這樣的景象會出現在深山古剎里。
「你這丫頭……」朱鸞推開院門,看著站在門廊下指揮著宮女們繼續燒竹子的晉陽公主。
「居然在靈岩寺里燒爆竹,」朱鸞笑起來,「人家住持可是要找來了。」
披著艷紅色大氅的晉陽公主妝容明艷,瞟了一眼朱鸞。
「我可比在梵音寺都敢放火的某人要差遠了,」她得意洋洋地說道。
某人搖著頭跨進院子里,「我那可是有正常理由的。」
晉陽公主撇了撇嘴,「好了,快進來吧。」
禪房裡溫暖如春,陶女官端上了茶酒果子,看上去很是精緻可愛。
朱鸞坐下后,陶女官則將一盞乳茶放到了她的手邊。
乳茶散發出誘人的甜香。
朱鸞微微一怔。
那是她和娘娘曾經最喜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