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丫頭她在做什麼?」
暮色漸垂,壽安堂內白老太君皺著眉頭問陳婆子。
下午在將那疊禮單和拜帖交給朱鸞后,朱鸞拿她翻了翻就說了句等她回房仔細看看,隨後就行禮離開了。
然後整個下午過去,西院那邊都沒有動靜傳來。
她既沒有說要去庫房查看禮品,也沒有回帖傳來。
白老太君揉了揉眉心,對世家大族而言,禮單和拜帖內的學問非常深,不是年方十五歲的小姐能處理好的。
再加上那孩子不是作為嫡親小姐培養大,既無母親言傳身教,想來李氏也不可能找人來教她,自然對這方面是一竅不通。
但既然那丫頭已經中了解元,之後這方面的往來少不了,也該培養起來了。
白老太君這次是想試試這丫頭在處理庶務上的反應,也存著想要了解一下她現在想法的意思。
歷經滄桑的老人在經歷了昨日衝擊后,面對這源源不斷送來的賀禮,其實心裡還有另外一層隱秘的憂慮。
那孩子的功名來的太不可思議,徽州的官員和世家的態度也諱莫如深。
一舉成名天下知。
相比於那個丫頭之前所遭受的一切,現在她的處境可謂一夜間天翻地覆。
這樣巨大的身份變化和身邊人態度的轉變,對於一個十五歲的孩子來說,其實非常危險。
實在是非常容易被沖昏頭腦。
想到這裡白老太君愈發憂慮地看著陳婆子,等著她去西院打聽出的答案。
聽到白老太君的問題,剛從西院回來的陳婆子不知為何一臉古怪。
「怎麼了?」白老太君怔了怔,心想難道那丫頭又出什麼事了?
「九小姐她……」陳婆子苦笑,「在吃飯。」
「吃飯?」白老太君設想無數可能,萬萬沒想到這個。
「聽廚房的婆子說已經吃了兩碗了……」陳婆子笑容勉強。
「不是問你她吃了多少,」白老太君揉著眉心,「她吃飯之前在做甚?」
不是說要看禮單嗎?
「聽伺候的丫鬟說……」陳婆子聲音愈發吞吞吐吐,「在歇午覺。」
白老太君一臉愕然。
陳婆子有苦說不出。她了解到的事實更加離譜。
九小姐的確是拿著禮單拜帖回了西院。
但她甩下這一切就去睡覺了,一覺睡到天黑,起來后吃了兩碗飯。
這就是陳婆子了解到的一切。
這都是什麼事?
白老太君都不知該說些什麼。
半晌,老人才幽幽嘆了口氣,「晚上她不還要和戎兒一起參加鹿鳴宴么?」
「這孩子現在吃這麼多做什麼?」
「因為鹿鳴宴肯定吃不飽啊,」壽安堂西院的飯桌上,朱鸞捧著青瓷碗,對坐在對面一臉愕然的朱戎說道。
「這樣……」朱戎看著自家妹妹手裡盛的冒尖的米飯。
「對啊,」朱鸞點頭,「畢竟連瓊林宴都吃不飽。」
朱戎聽完愣了愣。
瓊林宴是為殿試后新科進士舉行的宴會。
這話怎麼聽起來有些……
「好了,吃完了,準備準備走吧。」
然而還沒等他問出疑問,眼前少女的碗已經見了底,朱鸞放下碗笑著道。
朱戎收回心神,看著放在一旁茶几上的禮單拜帖,「那這些……」
之前朱鸞說要拿回西院看,但事實上她回到西院后就再未碰過這些。
不過此時茶几上的禮單拜帖還是有些不同。
在朱鸞走回西院的路上,朱戎看見她以令人驚愕的速度將所有禮單翻閱了一遍,然後像是想都不想一般將其分成兩疊。
如果不是看到她有從中抽取,朱戎真的覺得她只是為了好拿將其分成兩摞。
「這些?」朱鸞笑了笑,「已經處理完了。」
「處理完了?」朱戎愕然。
朱鸞走到茶几邊,拿起兩摞里比較薄的一疊。
「這些日後有機會再回禮,」她笑了笑,「現在府內應該是找不到合適的禮品。」
朱戎僵了僵,英國公府內,的確是沒剩下什麼好東西了。
「至於這些,」朱鸞拿起較厚的那一摞,「三分之一是試探,三分之一是義理和湊熱鬧,剩下三分之一……」
少女笑了笑,聲音清醒而冷靜。
「是捧殺吧。」
朱戎還未來得及說話,朱鸞身邊傳來碗筷碰撞的聲音,朱鸞聞聲看去,只見之前一直在身邊默默數飯粒的朱玥霍然起身。
「你……為什麼會知道?」
少女黑布中露出的眼睛滿是愕然。
「唔……」朱鸞想了想,「猜的?」
「我不是在跟你說笑!」朱玥深吸一口氣,壓抑著內心的衝動,將朱鸞手裡分好類的禮單搶到手裡。
想要理清禮單之間複雜的人際往來,沒有對徽州各勢力的詳細了解是根本不可能的。
她和王嬤嬤學了多年庶務,看到這樣的禮單尚且頭暈眼花,這個女人一定是瞎說……
騙人的吧?
朱玥看著手上分成兩疊的禮單,手有些顫抖。
她所知的那些人際往來只佔這禮單的很少一部分,但就她所知的那部分,這個女子的分類非常精準。
朱玥霍然抬起頭。
她……
「好了,不逗你了,」朱鸞笑起來,將朱玥手上的禮單拿回來,「大概是憑數據推算?」
「數據?」朱玥愣了愣,「那是什麼?」
「慕恪之友情贊助,」朱鸞笑了笑,「雖然只是慕家情報網很少的一部分。」
「原來是指情報……」朱戎一怔,隨後恍然大悟道,「難道是當初和時文冊子一起送到家裡來的那些捲軸?」
朱鸞點頭,「作為參加暮雲會交換,那些是他後來附贈的。」
原來那些是徽州世家和人際的情報?
朱戎愕然,怪不得,他當初還在想光時文冊子怎麼會有那麼多。
可那一人高的捲軸她全部看完了嗎?到底是什麼時候看的?
朱玥在一旁更加震驚。
為什麼?
就算知道那些情報,但如果不明白處理方法是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分辨出……
為什麼她連庶務都如此精通?
她到底還會些什麼?
面對呆若木雞的兩兄妹,朱鸞不以為意地笑道,「不說這些了,堂兄你快些去準備吧。」
「我需要讓曾祖母幫個忙。」她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