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山等人也驚呆了,唰地轉頭看向慕恪之。
「暮雲樓的確是你家開的對吧。」
「千真萬確,」慕恪之靜靜點頭。
「那……這是你安排的?」洪山狐疑地看著他,「你什麼時候對朱瑛……」
「不是我,」慕恪之斷然否認,朝台上的李大家努了努嘴,「支使她彈琴,我還不夠資格。」
「這倒是,」司徒高義也在一旁怔怔道。
李大家是暮雲樓的搖錢樹,說是一曲千金絕不為過。
慕恪之雖然是暮雲樓名義上少東家,但並沒有實權。
慕家因為豪富,為保世代繁榮,在生意上的家規極嚴。
到了李大家這個層次,不是慕恪之這個不參與生意的少爺能使喚的。
「我想聽她彈琴也得看她心情,」慕恪之懶懶道。
「那難道是憶之大哥安排的?」洪山奇道。
「不,」慕恪之眸光稍凝,「我聽說……是她自己去說的,要為這個女子祝賀。」
「什麼?」洪山眼睛瞪圓了。
前方整個隊伍都停了下來,後面本還想慢慢享受的其他舉人們聽到傳來的風聲都忍不住策馬趕了上來,場面險些陷入混亂。
人們的視線貪婪地追逐著李大家的一舉一動,時不時有其他的目光在慕恪之和朱鸞身上逡巡。
大部分的人恐怕都以為這是慕家出面為朱九小姐準備的吧。
只有很少的人知道。
這真的是只為了她一人。
這很少的人之中就包括朱鸞本人。
錚錚的琵琶聲起,圍觀眾人歡聲如雷。
歡呼後人們迅速安靜下來,所有人聽的如痴如,隨後漸漸有人發現,在從未聽過的美妙樂聲到達高潮時,有某種似曾相識的高昂曲調出現在其中。
舉人中有不乏精通音律之人,有人驚叫。
「是十面埋伏!」
「居然摻入了十面埋伏的曲調!」
十面埋伏的主音本就是琵琶,在李大家堪稱絕妙的處理下更有一種別樣的韻味。
那是獨屬於女子的,柔韌又強大的力量。
「是朱九小姐的執戟舞啊!」
「那一幕真是終生難忘啊!」
李大家的琵琶,彷彿帶著眾人再次回到了六藝的高台上,再次看到那個女子耀艷而深華的舞蹈。
一曲結束,掌聲如潮,每個人的臉上都泛著潮紅。
「此曲真應天上有啊!」
「這曲子和朱九小姐之前的執戟舞真是絕配啊。」
「現在想想當初朱九小姐的舞真是了不起啊。」
沒看過的人聽到眾人議論直聽的心癢,「真有那麼好?」
「唉,」被問的拍著大腿,吼聲如雷,「都怪俺當初上學堂沒多學幾個大字。」
「那是俺形容不出來的好!」
看過的人雙目瞪大,連連點頭。
那表情讓沒看過的人頓覺自己好似損失了上千兩銀子。
就在這時,高台上的李大家抱著琵琶起身。
鼎沸的人聲驟然一靜。
抱著琵琶的女子起身,看向台下另一個騎著黑馬的女子。
在所有人都在點頭讚歎時,只有她一直靜靜地看著自己。
李大家抱著琵琶對她鞠了一躬,直起身看著她,輕輕說道。
「恭喜。」
聽了她的話,騎在黑馬上的少女有些驚訝地眨了眨那雙美麗的眼睛,然後微微笑了。
朱鸞向台上額首。
兩位女子隔空對視著。
隨後李大家看見少女張開口無聲地說道。
那個口型是。
「多謝。」
人潮滾滾,歡歌笑語,這是大周載初八年徽州舉子終生難忘的一天。
上午的遊街結束了,但眾舉子還意猶未盡。
鹿鳴宴是在晚上,遊街到之後宴會開始會空出半天時間,眾人能短暫的回家。不過大多數舉子會選擇和同年朋友繼續去酒樓里慶祝,或者互相作詩傳唱,盡情享樂。
「你那未婚妻呢,」暮雲樓天字閣里,慕恪之舒舒服服地躺在矮榻上,一邊享受著特別為他釀製的美酒一邊問道。
段立崢等人早已習慣了他的做派,並沒有與其同流合污,而是圍坐在桌前。
聽到慕恪之如此問,其他人都豎起耳朵,等著段立崢的反應。
在遊街的過程中,今年的解元公也就在李大家面前停留了一會兒,隨後跑的比誰都快,跑完全程就如同完成任務一般離開了。
「她應該回家了吧,」段立崢將酒杯從唇邊放下,微笑著答道。
「真是沒見過居然會有人在遊街時跑的那麼快的解元,」洪山搖頭嘆息,「明明連立崢你的風頭都搶去了。」
「她是解元,最大的風頭自然是她的,」段立崢笑道,「不過我也沒想到她居然那麼受女孩子的歡迎。」
「就是……嗯?」司徒高義附和到一半,像是察覺到了什麼了不得的大事,瞪圓雙眼看著段立崢。
「立崢……你……」
「怎麼了?」
司徒高義指著段立崢說不出話來。
「哦,對了,你武試的時候不在來著,」洪山這時候高興了,閑閑道,「這位估計已經完全接受了。」
「接受了什麼?」魚斯年靜靜問。
「當然是婚約。」洪山道,「我現在可是一點都看不出這位對那個婚約有什麼不滿了。」
「我應該從未說過對這個婚約的不滿吧,」段立崢笑的雲淡風輕。
洪山無語地看著他。
「說起來聽說朱姐姐和立崢哥哥的婚約就是在這個酒樓公布的?」一個童聲突然在一旁響起。
「你為什麼也在這裡……」洪山無語地看著將將露出個頭的梁子涼。
正在這時外面也傳來喧鬧。
「這就是當年九小姐和段二公子定情的暮雲樓啊!」有個粗豪的嗓門在大廳吼道。
「定情?」哪怕是段立崢聽到都被驚道。
「不光是這個,朱九小姐也是在這裡的暮雲會,第一次展露頭角!」
「聽說當年朱九小姐第一次上紫陽書院拜師就已經技驚四座了!」
「什麼當年,」李文曜忍不住道,「明明都是今年發生的事。」
但此時暮雲樓大廳的氣氛已經被點燃,百姓們眾說紛紜,談興更濃。
「但紫陽書院沒眼光不收人家,人暮雲樓可是直接奉為上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