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段立崢從未有過的奇妙體驗。
他的真元加上身前少女的劍法。
身體內的真元正在極速流失，就在他做出決定的瞬間，他就沒有給自己留任何的後路。
登極之後，天道未明。
先天之下，後天之上。
他只是後天之下的登極境，只有狠下心腸真元全出，才可能挑戰後天宗師的一擊。
這對於修行者而言本應該是掏空鮮血一般的痛苦，但不知為何此時他宛如飄在空中一般，進入了一種難以言說的狀態。
他畢竟是十五歲就進入登極中期的天才少年。
所以他很快就懂了。
他居然進入了這個女子的劍意之中。
他只是臨時做出的這個決定，他沒想到這個女子居然配合的這麼快，更是毫不設防地打開了屏障，將他的真元納入了自己的劍意之中。
真的，是毫不設防。
段立崢在意識到這件事時第一反應居然是這麼信任他真的好嗎。
要知道在這種情況下，他可以輕易毀掉這個女子的識海，毀掉她作為修行者的根本。
所以不是建立在彼此間絕對的信任上，沒有任何一個劍客會這麼做。
她真是從始至終都是他見過的，最瘋狂的賭徒。
既然她都做到了如此，那他也只能上了啊。
這是段立崢迄今為止的人生中，使過的最強一劍。
帶著他畢生的功力和那女子深邃如淵劍法的一劍。
雖然是極其短暫的一瞬間，兩人得以心意相通。
然後段立崢的心神受到了絕大的衝擊。
那個女子什麼都沒做，受到衝擊的反而是段立崢的識海。
被拋入的那片天地的廣闊和荒蕪完全超過了他的承受能力，她內里深淵的深邃遠超他的預料，彷彿能將他吞噬其中！
天道的蒼茫，歲月的無常，那個世界里的內容太過豐富，只是短短一瞥都震撼了少年的內心。
那短短的一瞬間結束，段立崢感受到體內的真元盡出，帶著難以想象的森然劍意，注入兩把劍中。
驚天一劍，玉汝於成。
劍成。
……
……
段立崢閉著眼睛，他聽見很多聲音，但最終一切回歸死寂，難以想象的疲憊潮水一般襲向他。
失去真元保護他整個肺腑宛如墜入冰窖一般酷寒，唯有身前的一份溫暖存在，喚醒他朦朧的意識。
他睜開眼睛，之前不可一世的黑色劍光已經徹底消失。
他們成功了。
高台上還殘留著無數劍影，身邊一切都化為齏粉，宛如新生。
段立崢抬起頭，原本被這女子調動的天地元氣聚成的烏雲都被那衝天劍意撕裂，足以證明剛剛那是多麼強大森然，慷慨激昂的一劍。
「你還好嗎？」朱鸞一動不動任他依靠著回過頭來。
她的眼睛如同水洗過一般，在經歷了那麼激烈的對抗后，依然平靜如湖水，如同一面鏡子，映照出剛剛他看到的那個，無比豐富的世界。
段立崢重新閉上眼睛，感受著體內的枯竭和無力，回想起剛剛在感知到這個女子劍意，在心底深深吸了一口氣。
就在剛剛那個瞬間，他清楚地認識到了這個女子所隱藏的真實。
「我……」段立崢開口道，然而沒等他說完，他看見朱鸞眼中一瞬而過的波瀾。
因為真元枯竭，他的反應已經不復以往，但不妨礙他聽見修行者們的驚叫。
那個宗師！
難以想象的龐大氣息從山腰升起，那是屬於宗師的威壓。
從中能讀出他的不屑和被螻蟻挑戰的憤怒。
那個人……
段立崢瞳孔一縮。
他和她拼盡全力才擋下那個人的一招，此時已經油盡燈枯，如果那個人真的動了真格，再來一招，那是真的無計可施了。
人們看著高台上靠在一起的少年少女的身影，眼中充滿了絕望和驚恐。
槐樹下的少年們眼中滿是不忍，每個人握緊了手中的刀劍。
外圍的人群里，朱玥臉色蒼白，強忍著手掌的疼痛往身邊，朱戎靜靜攥緊了她的手。
有汗水從兄長的額頭一滴滴滲下，少年緊緊抿著嘴唇一言不發。
朱玥的心臟在之前的風暴中已經跳到劇痛，她看向遠處的高台，感覺眼前一片模糊。
啊……她所在的世界，原來這麼恐怖嗎？
……
……
真正在台上的朱鸞和段立崢並沒有心思考慮恐怖不恐怖的的事。
段立崢後知後覺地感受著屬於宗師的寂滅氣息，看向朱鸞，「這該怎麼辦？」
眼前的少女臉上沒有慌亂，只是苦笑了一下默默轉過身去握緊了手中的劍。
段立崢的心不可思議得也平靜了下來。
不管面對什麼樣的對手，作為劍客能做到的只有握緊手中的劍而已。
「真是討厭的女人和小鬼，」山腰的亭子里黑衣男子看著跪在地上的少年，皺著眉頭看著手上的劍，「再掙扎更痛苦給我看看啊。」
山腰上透出的氣息愈發深重，整個五曲隱屏峰都被籠罩在那龐然大物一般的氣息中。
人們驚恐地看著台上的少年少女，不明白他們的神情為何此時此刻還那麼坦然。
在那強大的氣息下，台上的兩名眉間尚帶稚意的少年少女的身影看上去越發悲壯。
觀景台上的官員們也一臉絕望。
一切都完了。
黑色的劍光再次衝突而起，這一次帶著勢在必得的氣勢和殺意。
膽小的修行者閉上了眼睛，實在不忍看到兩位少年天才當場殞命的一幕。
……
……
林間安靜至極，沒有任何聲音，許多人都以為是一切都結束后產生的空白。
直到他們感受到那道可怕的氣息。
沒有任何一個人能忽視那股氣息。
所有人睜開眼睛，台上的兩人完好無損，人們說不出話來，不是因為眼前這震驚的一幕，而是因為突然出現的另一個存在。
黑色的劍光在發出前消失了。
「怎麼可能……」杜昊乾感受著山林間的那股氣息喃喃道。
「第二位宗師……」杜昊乾臉上冷汗汩汩滑落，再也難以掩飾眼中的震驚。
一股彷彿能震顫天地的氣勢從另一半的山腰上升起，籠罩世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