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強戰結束了。
就這樣，徽州鄉試，平素被稱為秋闈大比的武試，終於將進入萬眾矚目的四強戰。
而在進行四強戰之前……
得先吃飯。
八強戰結束的時候正好到了正午，於是在這個時候，考官們宣布午間休息。
人群外也出現了很多小販，每年這個時候都有很多人來做生意，五曲隱屏峰少見地變得嘈雜起來。
外場很嘈雜，而靠近演武台的內場卻很安靜。
因為……
此時內場的人已經寥寥無幾。
人們一邊啃著自己手上的大餅，一邊看向空蕩蕩的內場。
更具體來說，是看向那棵大槐樹。
那棵樹之後也許能成為紫陽書院最有名的一棵樹。
眼前的畫面和昨天沒有什麼區別，樹還是那棵樹，人還是那些吃飯的人。
但人們看向那幅畫面的眼神已經完全不同。
畢竟那棵樹下，可全都是今年秋闈大比的四強。
誰能想到，今年秋闈大比的四強，居然全部出自昨日聚在這棵樹下吃飯的人之中。
這樣的畫面實在是世所罕見。
直接導致往年都是崇敬眼神的民眾們，看向今年武試四強的眼神有些古怪。
不管圍觀群眾的眼神如何，樹下的那群人臉色都沒有什麼改變。
也就只有昨天不在的梁子涼一臉好奇地看著朱鸞面前的餐點。
朱戎和衛勇作為四強的家屬被放入了內場，在大槐樹下鋪上了和昨天一樣的餐布。
梁子涼好奇地朝夾著菜肉的餅伸出手去，然後被旁邊的洪山一把打掉。
小少年對洪山怒目而視。
「看什麼看？你多大了還偷別人家的飯吃？」洪山毫不客氣地瞪眼。
梁子涼一臉委屈，「我就看看。」
一直靠著樹榦閉目修養的朱鸞睜開眼睛，伸手拿了一塊三明治遞到梁子涼麵前，「吃吧。」
梁子涼高興地接過，順便挑釁地看了洪山一眼。
洪山被氣得七竅生煙正要發作，一陣香味襲來，一塊餅也被遞到他面前。
朱鸞看著他，「你也吃吧。
洪山心裡有些窩火，但看著她的眼睛，不自覺地抬手接下。
洪山看著手裡的餅，深感可恥。
「真是不要……」正在此時，有老嫗尖利的聲音傳來，洪山抬起頭，神情冷漠地看向站在段立崢身邊布菜的一個婆子。
段家大夫人身邊的老人。
那婆子鄙夷地看向朱鸞這邊，正要發作，然而罵到一半，專心吃飯的段立崢抬起頭，靜靜看了她一眼。
在那婆子嘴裡打轉的那個字就怎麼也吐不出來了。
旁人只能看到段立崢只是普通看她了一眼，但那婆子只覺得自己渾身的血都涼了。
頓時噤聲。
雖是大夫人身邊的老人……不，正因為是段府的老人，這婆子才大氣都不敢出。
年輕下人們可能不知道，但段府的老人都知道二少爺雖然看上去最好說話，卻是最拿捏不得的。
段府老爺去世時，曾有幾個不知深淺的對還年幼的二少爺起了心思……那幾個下人從此了無蹤跡。
下人們大多不知道修行者是什麼，但都知道二少爺從小就能做到常人做不到的事……
想起自己剛剛的感受，那婆子又驚又怕，偷偷瞟了對面的朱鸞一眼，心裡打鼓。
都怪府里的傳言，三小姐一直都說二少爺對這位避如蛇蠍，她剛剛才忍不住說了這樣的話……
畢竟這女子的行徑實在是……
段立崢放下筷子。
那婆子立刻低頭什麼都不敢想。
朱鸞神色如常，倒是洪山抬頭看了眼大氣不敢出一聲的婆子，有些驚訝。
沒想到段立崢看起來一副溫和的樣子，在下人里倒是很有威勢。
這樣她如果真嫁過去，到時估計也不會受欺負的樣子……
朱鸞咳嗽了一聲，空氣中再次傳來焦糊的味道。
洪山的視線落到少女腰間的黑劍，頓時覺得自己到底在想些什麼。
到底是什麼人能欺負的了她……
坐在一邊的朱戎有些擔憂地抬起手，像是想要拍拍朱鸞的背。
朱鸞看了他一眼搖頭，「不能碰。」
朱戎縮回了手，神情有憂慮有瞭然。
段立崢眸子深了深，看來她的家人至少是兄長知道她身體的特殊情況。
朱戎遞過水，「之前找的葯有效嗎？」
朱鸞喝了一口點頭，「還行。」
「有幾味是有人送到鋪子里來的，」朱戎看著朱鸞說道，「鋪子里的人說一直沒找到，突然不知怎的就出現了。」
朱鸞怔了怔。
「不過不同擔心，鋪子里的師傅都檢查過了，」朱戎道，「都是上好的良藥，當時他們為了交差沒敢說，今天早上怕被罰才來請罪的。」
朱戎看著朱鸞的眼睛，「你早上出去了沒來得及和你說。」
「這樣啊，」朱鸞撫摸著腰邊的赤子劍，抬起頭不知往何處看了一眼，隨後低下頭，「我知道了。」
「怪不得那麼難吃。」她的聲音很輕，朱戎沒有聽清，但段立崢聽清了。
不待他想，朱鸞再次咳嗽了幾聲。
段立崢眉頭微蹙。
「你沒事吧？」俗話說吃人嘴軟，洪山搶先問道。
這咳嗽的聲音可不太對。
她的傷……
「沒事，已經好多了，」朱鸞笑了笑，「實在不行我會另想辦法的。」
段立崢低下頭，看了眼一言不發的李文曜，「休息時間還有多久。」
「還有半個時辰。」李文曜看了眼演武台邊的滴漏，隨後像是想起了什麼。
「這個時辰，文試的成績該放榜了吧？」
一語驚破千層浪。
外圍的民眾們也騷動了起來。
都怪武試的場面過於緊張，不少人險些忘掉另外一件大事。
「至少應該已經放出兩門了，」年華藏在一旁靜靜道，視線不留痕迹地在朱鸞和段立崢身上一停留。
「這邊的成績應該也已經傳到城內了，」李文曜道，「剛剛看到有人放信鴿出去。」
他看了朱戎一眼，「還有獵鷹。」
朱戎笑了笑。
「想必文試的成績很快也會傳到這裡來吧，」年華藏面無表情道，「畢竟武試前兩門放榜也在那之後。」
之後官府會快馬將成績送來。
在這裡決出最後的勝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