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的面具和漆黑的黑甲形成鮮明的對比。
段立崢騎在馬上,看著不遠處的宋懷竹和小個子的黑甲衛。
在看到黑甲衛的瞬間,段立崢瞳孔一縮,翻身下馬,眉頭蹙起。
他還記得昨天晚上,就是這個黑甲衛用袖箭偷襲了朱鸞,才有了後面的事端。
段立崢不解地看向宋懷竹,不明白為什麼這兩人會同時出現。
隨後他就發現這兩人誰也不看誰,互相視對方無物,頓時明白應該是先後而來。
宋懷竹走到朱鸞身邊,開口淡淡說道,「把手伸出來。」
朱鸞躺在地上,苦笑了一下,抬起了一隻手。
宋懷竹俯下身。
男子的手握住了她受傷的手。
段立崢看著眼前似曾相識的一幕,心想她果然是受傷了。
空手抓箭這種驚人之舉怎麼可能不付出代價。
除了被箭鏃劃開的傷口,還有很多表面看不到的傷。
「腫了。」宋懷竹用手指輕觸朱鸞手腕間的肌膚,那裡已經腫脹了起來。
他面無表情地看著朱鸞說道,「還是不疼的嗎?」
朱鸞笑著沒有說話。
段立崢在一旁眼中的墨色深了深。之前的交鋒激烈,此時方有時間觀察這個女子的傷勢。
雖沒有宗師的感知那麼敏銳,但也能察覺到,她的手傷的不輕,就不知道傷沒傷到經脈。
這個時候他才明白為什麼她的最後一箭是以腳踏弓,單手放弦的。
因為那個時候她的另一隻手就已經不能射箭了。
宋懷竹還是之前淡漠疏離的樣子,手中握著朱鸞的手腕。
比起上次在暮雲樓,這一次段立崢看著眼前的情景心中已經沒有什麼波瀾了。
也不曉得是習慣了還是覺得這種事情以後肯定避免不了。
有溫熱的真氣順著被宋懷竹握住的手腕湧入,絲絲縷縷平復著朱鸞手腕間劇痛的筋肉。
隨後,宋懷竹放開她的手。
朱鸞躺在地上,笑了笑道,「謝謝。」
宋懷竹直起身子,霧靄迷深的眸子閃了閃,「那葯的藥效還在嗎?」
「還在,」朱鸞點頭,但隨後動了動癱軟的四肢,「不過應該已經消退了不少,應該過不了多久就沒了。」
隨著藥效的消退,她已經逐漸使不上力了。
不遠處突然響起一聲金屬的摩擦聲,眾人望去,黑甲衛聽到葯這個字起了反應,朝這邊走來。
段立崢皺起眉頭。
看了一眼躺在地上一臉平靜的女子。
不知是不是受到她情緒的感染,本是昨日針鋒相對的立場,但此時此刻段立崢卻沒有那麼緊張。
他們的偽裝可以騙過其他人,但應該不可能騙過這個校尉。
這個黑甲衛有那個權力揭發他們,讓他們身敗名裂,但段立崢總覺得他不會那麼做。
這是一種屬於高階修行者的直覺。
初次見面時縈繞在這個人身上的陰冷氣息不知何時淡了不少。
黑甲衛像是一塊黑色的岩石又停在路邊一動不動,眼神在朱鸞身上停留了幾瞬又挪開,不知在想些什麼。
這個時候,朱鸞身邊的大黑馬突然一聲嘶鳴,沖著黑甲衛搖頭擺尾,樣子極為欠揍,甚至帶著幾分脫離苦海的竊喜,時不時用碩大的馬眼瞥著地上的朱鸞。
那眼神飽含控訴,活像是在外面被欺負后回家窩裡橫的孩子。
黑甲衛走到大黑馬邊,靠近朱鸞。
段立崢感受到那黑甲上濃郁又陰寒的氣息皺起眉頭,那是沙場和鐵血的氣息。
少年防備地看著他,身上氣息涌動。
黑甲衛視若無睹地走上來,拉下了面甲,露出瘦削的面孔。
正六品上昭武校尉木心,低頭看著地上將頭枕在兄長身上的少女。
朱鸞微微闔著眼,似是對他的存在毫不在意,專心調息恢復體力。
木心抬手摸了摸馬的鬃毛。大黑馬的馬頭輕輕拱了拱他的肩頭,顯得極為溫順,甚至有些文靜,和剛剛瘋狂的樣子判若兩馬。
「原來這個是你的馬?」少女的聲音冷不防響起,木心低頭,看見少女不知何時睜開了眼睛。
那雙熟悉的眼睛,大而明亮,在他無數次夢回中出現,此時正凝視著他……身邊的馬。
「是的。」木心點了點頭。
隨後他猶豫了一下道,「這是……萬里。」
「萬里?」朱鸞疑惑道。
小個子的校尉一人兀自笑起來,和他這身冷酷打扮異常違和,甚至有些傻氣。木心拍了拍黑馬的脖子,笑呵呵道,「萬里。」
這下所有人都懂了。
這匹頑劣異常極有個性的黑馬名叫萬里。
而木心說完就期待地看向朱鸞,像是想從她那裡獲得什麼肯定。
這匹馬叫萬里,然後怎麼了?
段立崢和宋懷竹分別站在兩邊,而段立崢在一旁看著這兩人詭異的互動一頭霧水。
萬里……這土嗨的起名方式似乎似曾相識。
朱鸞緩慢地眨了眨眼睛。
隨後像是想起了什麼道,「是千里的……」
「對,」瘦小的黑甲衛看起來非常高興,「是千里的兒子!」
這都什麼跟什麼?
千里又是誰?
段立崢的眼神愈發不可思議。
朱鸞朝頭頂一簇白毛的黑馬伸出手,怪不得她第一眼看到這簇白毛的時候有些眼熟。
原來是千里的兒子。
名喚萬里的公馬不知道是不是自恃有人撐腰,一臉嫌棄地看著朱鸞,端的是一派高貴冷艷。
該說不愧是千里的崽嗎。
千里當然是一匹馬。是當年朱鸞在黑甲衛的坐騎,因為力大無窮性情頑劣,在被騸的時候險些踢死好幾個人,就在所有人拿其沒有辦法的時候,被當做燙手山芋塞給了當時還是新兵的朱鸞。
其他人是抱著看朱鸞笑話的心態,卻沒想到那匹烈馬居然被她馴服了,成為了軍營中跑的最快的馬。
「千里就這一個兒子?」朱鸞問道。
木心搖頭。
「那萬里,你可要對我好些,」朱鸞摸了摸馬蹄,就在黑馬想要躲開的時候慢悠悠道,「反正千里也不擔心絕後。」
萬里抖了抖,頓時蔫了。
「你果然是將軍。」木心凝視著朱鸞單膝跪下。
朱鸞沒有回答。
就算認出其實也無妨。
因為木心不知道她前前世的身份。
不過……
不等朱鸞想到託辭那邊男子又開口了。
「將軍不在的這些年,屬下升了三級,打了二十七場勝仗,守住了十二座城池,救下邊境士兵民眾無數性命。」
黑甲衛的聲音平靜,內里飽含厚重的情緒。
「還請將軍封賞。」
朱鸞笑了笑。
「你想要什麼?」
「將軍十年前答應過屬下,」木心抬起頭,瞬也不瞬地看著她,眼神真誠。
「就用將軍自己封賞屬下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