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解藥的毒。

晉陽公主雖然不想回想起，但不幸的是，她隱約有些印象。

某年某月某日，還年幼的她聽某人提起過。

只可惜那個某人現如今正躺在她的面前，沒人能給她解釋。

「沒有解藥是怎麼回事？」晉陽公主看著自己的手心，淡淡問道。

宋懷竹對她態度的突然變化並不在意。走到朱鸞面前，伸手搭在了她的脈門上，平靜地解釋道，「這種毒我也是第一次遇見，之所以無解，大抵是因為嚴格意義上算不得毒。」

「什麼？」一旁為朱鸞擦著頭髮的陶女官驚訝道，聲音在安靜的禪房裡顯得格外響亮。

陶女官立刻捂住了嘴，不知為何屋內其他人並不驚訝。

段立崢站在一旁沉著臉。

這套說詞他之前已經聽過一遍。

他本身並不相信，但奈何他也找不出這個女子突然失去意識的原因。

「不過說是毒也無不可。」宋懷竹繼續道。

晉陽公主斜了他一眼。宗師都是這麼說話的嗎？

「我估計是類似於前朝的一種名喚麻沸散的藥物，」宋懷竹對晉陽公主的眼神不以為意，神情沉靜。

「不過這枝箭上面浸透的東西要強勁許多，並經過了特殊的調配和改良，要強勁很多，已經強勁到了可以稱之為毒的程度了。」

是葯三分毒，更何況這個女子身上表現出的狀態，證明這毒已經和蛇毒近似，能夠瞬間麻痹全身了。

如果身體虛弱的人，一旦被麻痹，甚至可能永遠無法醒來。

「所以說，她現在這狀態有什麼我們能做的嗎？」晉陽公主面無表情道。

年輕的宗師再次沉默了。

「如果沒有其他方法的話，最好是等她自己醒來，」宋懷竹眼中情緒複雜，「強行喚醒的話對她的身體傷害會很大。」

「所以她要多久才能醒來？」晉陽公主問道。

「如果是一般儀天境巔峰的修行者，」宋懷竹頓了一下，「至少需要三天三夜。」

段立崢在旁邊握緊了拳頭。

「那可真是太好了，這樣看來九小姐並無大礙啊，」屋內只有陶女官欣喜地說道。

屋內其他三人卻都沉默不語，氣氛一時變得有些古怪。

「殿下？」陶女官環視了一下四周，不明白自己又說錯了什麼。

晉陽公主長長的呼出一口氣。

三天三夜。

對於普通人來說的確算不得什麼，三天也餓不死人，就當是睡著了就行，又不是戰場上抓俘虜。

但對於她而言，在這個時間點上偏偏中了這樣的毒，簡直就像是老天捉弄一般。

「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嗎，」雖然感到屈辱，段立崢卻還是再次看向了一旁的宗師。

「明日……」少年的聲音中有著難以察覺的微微顫抖。

「明日……是鄉試武試的日子。」

他們還要參加武試。

從文試到武試。

她是他唯一同行的同伴。

即便什麼都沒有和他說過，但段立崢知道這次鄉試對她的意義肯定非同凡響。

之前以為是她的說笑和做夢，但三個夜晚過去，他已經知道了她是真的想要成為榜首。

不惜一切代價都要成為榜首。

他還記得和他說她想要成為國士的時候，臉上的神情。

而如果她三天三夜后才能醒來，這一切都將成為泡影。

她之前所作的一切努力，都沒有任何意義。

不，段立崢是堅信是有意義的，但……

女子必須同時參加文試和武試。

如果今夜無法醒來。

這個女子的國試，就要到底為止了。

「儀天境巔峰是三天三夜么……」一旁晉陽公主臉上的神情要鎮靜許多，「那如果不是儀天境呢？」

不是儀天境是什麼意思？段立崢聞言疑惑地看向面前的女子。

宋懷竹的神情還是一如既往的沉靜，「化元境的話……大概是兩天兩夜。」

頓了一下他繼續說道，「如果是登極境……也至少要一天一夜。」

登極境也需要一天一夜？

段立崢深吸了一口氣，看向宋懷竹手上的青黑色小箭。

「還能再短嗎？」晉陽公主繼續問道，像是不追問到底絕不死心。

「再然後，就是看各人的精神強度了。」宋懷竹道，「這個毒我剛剛試了一點，」年輕的宗師若無其事地道，「這毒對宗師都是有效的。」

對宗師都有效？那人到底都做了些什麼東西？晉陽公主深感無奈。

宋懷竹看向手上的毒箭，罕見的露出了有點興味的神情，「睏倦到極致的感覺，即便保有意識，但身體卻如灌鉛般不聽使喚。」

不論如何調動身體，卻無能為力。

那種無力感對一個修行者來說簡直是致命的。

更可怕的是，意識保持部分清醒明白自己不能睡去的話，這種情況就會便成一種酷刑。

困到極致，特別特別想睡的時候卻不能睡，那種難受是許多人都曾經品嘗過的痛苦。

由於只試了一點，宋懷竹沉入這種狀態的時間很短。

但眼前的少女，是不是一直在夢中不斷重複這樣的痛苦呢？

「如果強行把她喚醒，有沒有什麼法子？」晉陽公主沉聲道。

「如果是普通麻藥，通過疼痛和藥劑是有效的，」宋懷竹道，「但之前在來的路上有試過針刺劇痛的穴位，沒有什麼效果。」

他的手從朱鸞的脈門上收回，「要麼是這個毒的勁頭實在太大，要麼……」

男人的聲音依舊平靜，但似乎摻雜了些別的。

「要麼是因為……她的精神對疼痛的承受能力太高了。」

晉陽公主眼角一跳。

段立崢在一旁沉默不語。

「為今之計，就只能等她自己想辦法醒過來對不對？」晉陽公主神情複雜地說道。

宋懷竹點了點頭。

「好，我明白了。」晉陽公主毫不猶豫的點頭，「那就這樣辦吧。」

「殿下……」段立崢抬起頭，有些不忍。

「宗師都這麼說了，你我難道還有別的辦法？」晉陽公主了看了他一眼說道，聲音有些冷酷。

「如果真的睡了三天三夜都沒醒，那也是她自己的問題。」

就乖乖當她甲姓貴族家的旁支小姐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