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一切段立崢都可以理解，但仔細推敲都覺得很扯。

所有的事情，都讓他覺得意外。

在鳥兒全部飛走後，段立崢聽到外面有銀甲衛來確認車門上貼的封條，就在他心提起來就以為下一秒車門就會被打開時，外面的護衛居然像是確認無誤一般走開了。

青蓬小車行駛著，像是接近了城池，外面漸漸出現了鼎沸人聲。

「怎麼了？」注意到身邊少年愕然的視線，到了這個時候朱鸞才用輕到近乎腹語的聲音問道。

想不明白的事情太多了，段立崢一時竟然不知道從哪裡開始問起。

「那些鳥是？」他只好從第一個問題問起。

「啊……這個啊……」朱鸞歪頭想了想，笑著道，「我小的時候學過一些喚鳥的法子。」

「就是像鳥語什麼的……」段立崢遲疑道。

朱鸞順水推舟的點頭。

其實不是。

百鳥來朝。

這是她從小就能做到的事。

原因不明，不過大概是因為她那與眾不同的血脈。

因為她是人世間獨一無二的朱雀。

在所有的傳說里，朱雀都能夠號令百鳥。

「那……封條是……」段立崢垂下視線，看著朱鸞懷中封條的碎片。

剛剛趁亂跳下去來到車廂前，以極快的速度撕開封條，用帶上車門的力量和氣流操縱在背後貼上新的這一系列操作……

雖然妖孽，但段立崢不是不能接受。

對一個高階修行者……算了……勉強算是高階的修行者而言，上面的一系列動作只要仔細設計不是不能完成。

但關鍵的道具，另一條封條，可不是誰都有的。

大周朝徽非常繁複，難以複製。所以蓋著徽印的封條具有很強的保密性，不然外面的護衛也不可能在經歷了那樣的騷亂后僅憑封條就放下心來。

「你從哪來的封條？」段立崢嚴肅地看著她。

徽印只有一州的主考官有，這樣重要的東西方伯年自然會隨身佩戴不離左右，段立崢不認為眼前的女子有能力拿到。

那麼肯定就是偽造的。

理智告訴段立崢現在是要嚴肅批評這樣嚴重違反大周律法的不知死活的行為，但他悲哀地發現他在情感上更好奇到底是怎麼偽造出來。

眼前的女子眨了眨眼睛，像是在考慮告不告訴他，但隨後朱鸞上下在段立崢身上一打量，笑著道，「唔，既然我們現在是共犯了，告訴你也沒什麼。」

朱鸞伸出手，看著手心封條碎片，端詳這紙張邊緣鮮紅的印記。

「那張封條是我自己做的。」她說道。

「怎麼可能？那徽印呢？」段立崢脫口而出。

「我畫的。」朱鸞坦然地說道。

「這……」段立崢啞然。

眼前的女子神色認真似不作偽。

不過居然真的有人能以假亂真的把那麼繁複的徽紋給畫出來嗎？

不對，在那之前誰會這麼做？

退一萬步就算她真能畫出來，那她是早就畫好了備著這一天嗎？

大家不是在參加一個文試的嗎？

段立崢的心聲沒有再問出來，因為眼前的女子一骨碌從考卷上翻身起來。

「好了，該幹活了。」朱鸞拍了拍手道。

這是又要幹什麼？

「需要把我的考卷找出來，」朱鸞從懷裡拿出一疊紙張，段立崢發現上書密密麻麻的文章，甚至連名字都仔細糊名彌封，和他身下的考卷一模一樣，。

是另一份準備好的考卷。

「你要掉包？」段立崢呼出一口氣，緩緩道。

「嗯，」朱鸞點頭，「不然我特意進到這裡面做什麼。」

好吧，他可以理解。

上次的縣試她的試卷早到了惡意的沾污，這次為了避免，將自己的卷子掉包，等被下手后再掉回去，也是能講通的。

「可……」段立崢看著身邊浩如煙海的考卷。

這要怎麼找出來？

然而沒等他發問，只見眼前的女子抽了抽鼻子，像是被什麼指引著一樣，將手伸到左下方一疊碼得整整齊齊的考卷下，抽出了一疊卷子揣入懷裡，然後將手上的那份塞回原來的地方。

被糊了名的考卷上字跡工整，段立崢沒有見過朱鸞的字，並不能認出來，但看她如此篤定的樣子不難猜出這就是她的文試第一場的考卷。

他閉上眼睛嗅了嗅，發現女子懷中的考卷在墨香的包圍下，的確有一股不同尋常的味道。

甜絲絲的。

「你在墨裡面加了什麼？」段立崢靜靜問道。

朱鸞睜大眼睛，「不愧是段二公子，居然一下子就明白了過來。」

段立崢默默地看著她。

朱鸞的食指撫摸了一下嘴唇，莞爾一笑，「加了點胭脂。」

段立崢默默地將頭掉了過去，提醒自己不要注意太多。

好吧……事到如今他已經沒什麼好驚訝的了。

不如說之後想必還有其他驚訝，這女子的手段簡直層出不窮。

習慣就好。

……

說著前方突然傳來砰的一聲響，馬車像是駛入了什麼院子里停下了。

「到了。」眼前的少女突然屏息，開始悄無聲息地搬動起車廂里的考卷。

「到哪了？等下打開車廂要怎麼辦？」段立崢不由得緊張起來。

朱鸞一邊搬動考卷，在車廂最深處搭出一個長方形能容一人而卧的缺口，一邊道，「到了宋府了。」

「宋府？巡撫大人？」段立崢腦中突然升起一個匪夷所思的想法。

隨後他搖了搖頭，打算先考慮眼前的問題，「等下開了車門該怎麼……」

他還沒說完，發現面前的少女緊貼最靠里的車廂，隨後在身前碼起高高的考卷擋住身體，隨後向自己招手。

「進來。」她說道。

進來？

段立崢飛速地思考著。

她等於是打算在考卷堆里掏一個空藏身，這樣打開門乍一看看不出異樣。可如果外面的人將考卷全部搬出，就一目了然了。

「這……」

段立崢還在猶豫著，這時車廂外傳來了陌生的腳步聲。

「都在裡面了是嗎？」

「是的，大人。」

「好，你們辛苦了，去前廳歇一歇喝口水，這邊會儘快抽查一下，沒什麼問題就能送給閣老大人了。」

外面的說話聲結束，揭開封條的聲音傳來。

段立崢當機立斷，一個閃身擠入朱鸞留出的空隙里，迅速將頂部的考卷碼上。

吱呀一聲，車門打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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