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華藏一翻上去，就感覺到了有人在看他。

這是一種宛如神祗一般居高臨下的視線，像是有龐然大物正在崖頂低頭俯視著他。

對於五感敏銳的修行者來說，這種感覺糟糕之至，簡直讓人透不過氣來。

然而，年華藏平抓著劍，一劍刺入，腳抵在崖壁上借力竄上一人高，再次刺入劍，這樣不斷往上之時，整個崖壁上居然沒有了什麼動靜。

那個壓迫感十足的視線就這樣鎖在他的身上，看著他一點點往上爬。

就像是獵人在觀察著他的獵物一步步走入陷阱一般。

這個人的強大出乎他的意料，自大也出乎他的意料。

年華藏臉色鐵青，但潑出去的水已經收不回來了，不能對手都沒有攻擊，他自己就先亂了陣腳。

他只好硬著頭皮頂著這個壓力而上。

雖然百丈很深，但他好歹還是個登極境的修行者，在沒有人的干擾下，很快就接近了崖頂。

他愈靠近崖頂，壓迫感就越強，像是一座山一般壓在他的頭頂，年華藏咬緊牙關抬起頭，看到一個黑影站在雪崖邊俯視著他。

那個人戴著斗笠，就這樣負手站在崖壁。

年華藏離他的距離越來越近，甚至可以看清斗笠下深潭一般的眼睛和臉上涼薄不屑的神情。

年華藏低下頭繼續爬，很快他手上的劍離黑衣人的腳底就只有一人的距離了。

但黑衣人依舊一步不動。

年華藏將內力聚於拿劍的手上，一個提氣借力上翻，身軀在半空中劃過一跳弧線，隨後穩穩落地。

他的腳底終於觸到了堅實的地面。

然而這才是挑戰的開始。

年華藏落到了黑衣人的對面，舉起逆鱗劍，指向他。

然而黑衣人依舊無動於衷，只是低頭俯視著山崖下。

年華藏的心提了起來，如果這個時候那個女人沉不住氣爬上來，一切就毀於一旦。

他知道他這個時候應該攻擊這個黑衣人，吸引他的注意力，但看著遊刃有餘站在那裡的黑衣人，他猶豫了一下。

但不知為何，崖下遲遲沒有動靜。

黑衣人冷笑了一聲，終於朝年華藏轉了過來，看了一眼少年手上指向他的劍。

「沒想到太平山房的首席居然這麼有犧牲精神，這可和情報里說的不一樣啊，」黑衣人看著他一字一頓的說道，「年、華、藏。」

年華藏感到毛骨悚然。

這個黑衣人沒有蒙面，可能根本就沒有遮掩相貌的必要。

年華藏很確認，他從未見過這個人。

但聽這個人的口氣，卻對他的事了如指掌。

他從未經歷過世家大族家的傾軋，對他而言迄今為止最大的敵人莫過於貧窮，看到這個黑衣人深不見底的眸子，年華藏本能感到一種渾身被看穿的噁心感。

「那個女人，哦不，應該說是你的好師妹在哪呢？」黑衣人的目光就像一條陰冷的蛇，「還在下面？還是一個人逃了呢？」

年華藏頂著心裡的不適沒有吭聲，同時，逆鱗劍上的劍氣開始積聚。

「哦呀，」黑衣人的神情有些驚訝。

「你現在的對手，是我。」年華藏面無表情地說道。

黑衣人有些訝異。

因為剛剛還在眼前的少年眼中的猶豫、質疑、愕然等雜念已經全部消失。

他的眼中似乎只有他手上的劍。

周圍的天地元氣也開始騷動，開始圍繞這個少年的周身流動。

此身因劍而成，一劍在手，萬念全消。

黑衣人的眼神也終於嚴肅了起來。

這可不是那個心思狡猾但境界低微的小丫頭。

即便是這樣一個男人，但他終究是未及弱冠晉陞登極的神童。

太平山房的首席，年華藏。

「太平山房第十三代首席年華藏，向閣下討教。」

逆鱗劍上騰起光華燦爛的劍光，映襯著周圍飄零的白雪，雪地上的少年手執長劍，一聲長嘯，朝戴著斗笠的男人刺了過去！

……

……

年華藏從來沒有覺得龍抬頭離這片山崖有那麼遠。

在接下那個黑衣人的第一劍的時候，年華藏就覺得自己剛剛腦子一定是進了水，才會應下那個瘋女人的計劃。

在厚厚的雪地上，兩個黑影正在高速移動著。

一個是年華藏，一個是戴斗笠黑衣人。

黑衣人的神情已經不如先前那般淡然，隱隱能看到左臂上還有血跡滲出。

這是之前年華藏用太平山房的絕學，大同劍法的第三式倒金烏在黑衣人左臂上留下的。

黑衣人的氣勢實在太強，所以年華藏在一開始就動用了太平山房最強的燃殺之劍。

只可惜這劍不但沒有燃殺到那個人，卻像捅到了馬蜂窩一般，徹底激怒了黑衣人。

換來了年華藏現如今這狼狽的下場。

他明明不是有意的，但卻像是遵循了那女子的計劃一般，成功挑釁到了黑衣人。

年華藏原本還在想，如果這個黑衣人對他不感興趣，只一心追蹤那個女人，不理會他的挑戰，他正好可以撂挑子不幹。

卻沒想到這個黑衣人在被刺傷后，就開始和他過起招來，年華藏已經不知道這個黑衣人的性格是否也在那女子的預估內，一邊忍著內心的髒話，一邊往龍抬頭那邊狂奔。

就在這時，黑衣人的劍再次從他的後方刺來，年華藏轉身抬手抵擋，回身出劍。

然而兩人劍相交的瞬間，年華藏內里立刻血氣翻湧，噗地一聲噴出一道血線，像是被黑衣人擊飛一般往反方向急墜。

借著黑衣人擊打的力，年華藏掠出的距離越來越遠，速度也越來越快，噴出的血也越來越多。

年華藏在心裡一次次計數。

「一、二、三……」

黑衣人再次逼近他面前，磅礴的劍氣鋪面而來，就是被一塊巨大的鐵板拍出，年華藏單手已經握不住逆鱗劍，另一隻手抓著劍面，將劍身橫於胸前，結結實實接住了這劍。

隨後他聽到他的肋骨斷裂的聲音。

頭頂上有黑影掠過。

是覆蓋了皚皚白雪的山頭。

年華藏的身影穿過了龍抬頭，風馳電掣般往後方退去，而黑衣人也跟著他穿了過去。

年華藏落到地上，在心裡低低道。

「十。」

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英鸞》，微信關注「優讀文學」，聊人生，尋知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