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立崢神情淡然道,「男人讓男人搜檢,女人讓女人搜檢,哪裡算得上舞弊?」
「這是你臨時找來的人,誰知道是否公正,」有考生大著膽子道。
四周的女子對那個考生怒目而視,但那個考生縮了縮頭,看著日光下萬眾矚目的段立崢,梗著脖子道,「就算是段家,連縣試都要插一手也太過分了!」
段立崢雖然在徽州城裡享有很高的威望,但主要集中在世家公子和小姐中,對於處於底層屢試不第的學子而言,奪走眾人視線,仕途一帆風順的段立崢難免受到嫉恨,在這些人眼裡他不過是個憑藉家族之力的沽名釣譽小子。
好在段立崢為人低調,很少憑藉身份做些什麼,很難抓到把柄。
而這次居然破例,自然成了其他學子矚目的焦點。
段立崢神色不變,掃了一眼不遠處的書童道,「立崢本無意張揚,但這位兄台似乎忘了什麼。紫陽書院原為段氏族學。」
發難的考生一愣。
「這位是紫陽書院的廚娘,」段立崢慢吞吞地說道,「紫陽書院的書童參與搜檢是歷年的慣例,書童和廚娘差的很多嗎?」
也是哦。
眾人這才反應過來,覺得這麼算來,剛剛那位考生的說法好生荒謬。
書童也好廚娘也好,本質上都是人家段家的下人,段家早就參與到了縣試中了,就算真想做手腳輕而易舉,犯得著這麼折騰嗎?
「你……」原先發難的學子們說不出話來,不甘心地看了眼考棚,其中一位瘦得跟竹竿一般的考生一拍腦袋,突然譏笑起來。
「段公子說的是啊,你們段家勢大業大,怎麼搜都是你們的人,」考生的話中滿是嘲諷,「既然您這麼擔心這位小姐被男人搜檢,那棚子里守著的修行者可也是男人呢。」他陰陽怪氣地說道,故意往段立崢身後張望了一下,「可段公子沒帶女修行者來呢,這下可怎麼辦是好,都做到這個份上,乾脆身為修行者段公子自己去棚子里,檢查自己未婚妻的身子如何呢?」
和他一起質疑的考生中發出一陣鬨笑,這笑聲聽著甚至有些邪惡。
「真是斯文掃地,底下的那些小書院也太飢不擇食,這錄取的都是什麼些人,這種貨色都能來參加縣試。」魚斯年眼中閃過一絲厭惡,在一旁低聲道。
段立崢神情依舊平靜,深深看了那群人一眼,突然拉開了左肩的衣襟。
看台上大姑娘小小姐們一陣驚呼。
眾人看去,看到他的肩膀上綁著厚厚的紗布。
「看來你有點孤陋寡聞,」段立崢淡淡道,「這位是朱瑛,是我的未婚妻,也是位修行者,我肩膀上的傷就是拜她所賜。」
笑的正歡的考生們的笑聲截然而至,難以置信地看著段立崢的肩膀。
暮雲會的事情傳的紛紛揚揚,但人們的關注點一直都在婚約上,三教九流也只拿兩人的婚事說嘴,對於普通百姓根本看不懂的修行者之間的對戰,也只有格調高一點的酒樓茶樓青樓聽得到。
所以進不起暮雲樓的人,對於朱鸞是修行者一事常常一無所知。
「能麻煩這位官爺將棚內的修行者請出來一下呢?」段立崢對趕來的衙役和書童說道。
書童點點頭,沒多久,一位中年僧人出現在眾人眼前。
僧人看到段立崢,眼中露出驚訝的神情,隨後羨慕又激動地向段立崢行禮,「貧僧靈岩寺和尚,法號明遠,見過登極境前輩。」
修行者的世界強者為準,無論年齡出身,境界高的修行者就是境界較低修行者的前輩。
明遠和尚隨後視線移到段立崢身邊的朱鸞身上,驚訝地睜大眼睛,隨後向朱鸞行了一個平輩禮。
朱鸞回禮。
由於搜檢的人多,年輕教師也變得格外匆忙,不過是感覺普通人的異樣,境界高的修行者畢竟是少數,所以考棚里修行者的境界一般也就是儀天境上下。
之前質疑的一批考生,看到明遠和尚行禮,就算再沒有見過世面也能猜到是怎麼一回事。
這個女人居然和這個和尚相同境界。
「可能有人不知道,英國公府家的朱九小姐是個儀天境的修行者。」段立崢神情淡然道,「她是儀天境,負責搜檢的閣下也應該是儀天境。」
「她如果想要夾帶,方法多得很,而且在場沒幾個人能發現,」段立崢道,就這樣她還用作弊夾帶嗎?」
這……
就在這個時候,有去過暮雲會的考生啊了聲。
「對啊!朱九小姐是文武兼修!」
「她還一拳廢了快化元境的司馬浩!」
「女中豪傑啊……」
「這的確想怎麼樣就能怎麼樣,還查個鬼啊……」
之前質疑的考生平日里以正義凜然自居,路見不平據理力爭,從未遇到這樣的情況,先前說的話被一一種無話可說的方式反駁了。
眾人像是被兜頭打了一拳,覺得自己的臉火辣辣的疼痛。
再無人質疑。
段立崢滿意地點點頭,這才看向朱鸞。
朱鸞本沒有覺得有什麼,但在這少年責怪的目光下,突然有些心虛。
「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其實……」朱鸞說道。
「好歹在去神都前,你我的婚約還在,」段立崢嘆了口氣,「既然我在這裡,就不得不在意,」段立崢解釋道,聲音溫和。
「畢竟我也是要面子的。」他的唇邊露出一抹溫和的笑意。
朱鸞點點頭,「我明白了,」她說道。
……
發生了無數插曲,搜檢終於完成了,朱鸞站在偌大的考棚里,看著整整齊齊一排排的隔開的座位,呼出口氣。
感覺她考一次試,實在是太不容易了。
這還只是萬里長征的第一步,之後還有武試,鄉試,會試,殿試,如果每次都這麼折騰,委實讓人有些吃不消。
希望之後眾人可以儘快習慣。
都是古石那傢伙訂的破規矩的。
簡直是萬惡之源。
但看著紛紛落座的考生,朱鸞心中也浮起一絲欣喜。
參加國試是她前前世時無法實現的願望,這次總算能和天下學子同台競技。
也不知道她屬於一個什麼樣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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