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朱鸞苦笑起來,「是這樣。你知道了啊。」
她本就不認為之前的這個身份能瞞多久,雖然之前她和秦氏之間的對話完全是受情勢所迫,她也就是說說而已,但沒想到段家真是一個神奇的世家,居然真的把在神都日理萬機的大兒子給招了回來。
看來秦氏是真的不待見這個夫君前妻留下的大兒子,為了小兒子的婚事,毫不客氣地使喚大兒子。
但追根究底,是自己把這個男子給招了回來。
她只知道招來的會是現任未婚夫的兄長,自己的前未婚夫,沒想到招來的未婚夫成了前夫,這個前夫還莫名出現在很多不該出現的地方。
「我們之前應該是沒有見過,」段浩初端詳著朱鸞的臉,「據我所知,立崢其實並不知道有你這麼一個未婚妻,」青年溫和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婚約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雖說長兄如父,但原本這件事就是應該和立崢的母親去談的,」段浩初的聲音停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問道,「你為什麼要我來和你談這件事?」
他深深地看著她,語氣中的疑問很多,但看著他平靜無波的眼神,剛剛的問題的似乎只是明面上表達一下疑惑而已,他像是心裡根本就不感覺到奇怪。
朱鸞的眼神閃爍,剛剛的問題雖然簡單,但每一個都有坑在裡面,等著她去跳。
「這位大叔,」朱鸞的聲音變得很是虛弱,「你確定要在這個時候追問我這些問題?」
「況且,」少女的聲音平靜但執拗,「剛剛是我先問的問題,你還沒有回答我。」
段浩初笑了。
「的確是因為你的堂哥找到了段府,求晉陽公主救你,」段立崢看了她一眼,「殿下答應了,但你那位堂哥說你正瀕臨死亡,我擔心晉陽公主殿下到了看到的只是一具屍體,所以就先快馬到這兒看看你死了沒有。」
青年的聲音平平,眼睛卻很亮。
說的通,但也不是正常人會幹的事。朱鸞聽到段浩初的回答,還是沒明白他在想什麼。
「我堂哥和你說了位置?」她皺起眉頭,「但你為什麼不進去屋裡,而是要到這外沿尋找。」
「因為我覺得就算你重傷在床,也不會乖乖躺在床上等人來救你。」男人輕輕笑起來,「我認識一個人,就是這般。不管受了多重的傷,不管倒下多少次,總是能爬起來。」
「她是?」朱鸞問道。
「我的妻子。」段浩初眼睛明亮,再次溫和地答出了這個問題。
這話簡直進行不下去,朱鸞偏過頭去,只覺得窒息之感越來越嚴重,她大口地喘息起來,隨即發現,這感覺出自她體內的筋脈。
身體內的力氣正在一點一滴流失。
「喂,醒醒。」
重傷將死的少女靠牆箕坐,她臉色蒼白雙眼緊閉,似乎下一刻就將陷入永久的黑甜夢鄉。
段浩初的眼神變得嚴峻起來,原本放鬆地蹲在地上的身體變得緊繃,他站起身來,抬手輕輕一招手。
耳邊有風聲飄過。
一個穿著褐色短打的少年悄無聲息出現在了他身邊。
「老爺。」少年單膝跪地,恭敬地行禮。
「阿元,晉陽公主到哪裡了?那個小子確實能把人帶進來嗎?」他問道。
「晉陽公主已經到了前街了,」名喚阿元的少年答道,「應該還有不到一炷香的時間就能到了,屬下已經在路上撒上血跡作為記號,如果那個朱戎能把晉陽公主帶到這裡,順著血跡一定可以找到九小姐的。」
「嗯,可以。」段浩初漠然點頭,「做的很好,繼續跟緊他們。」
阿元點了點頭,隨後幾個起落,消失在樹林之中。
段浩初站在原地,臉上原本有些戲謔的神情消失不見,他站起時不像一般人將雙手交疊於身前,而是負於身後,挺拔如松,一雙薄唇輕抿,冷清間帶著銳氣,不怒自威。
這個時候,他不再是那個逗弄小女孩的青年,而確確實實是大周朝年紀最輕但位高權重的尚書。
他眺望了一下西院的外圍,估算了晉陽公主過來的路線和距離,隨後準備離開,在離開前,他蹲下身來再次看了看靠在牆上的那個女孩。
他的目光從遠處流轉至朱鸞臉龐定定的一眼,裡面的內容實在是太過豐富。
讓人捉摸不透。
似是嘆息也似是低語的聲音消失在空氣。
朱鸞孤身一人靠在牆上,身前散落著幾滴血跡,不遠處還有其他血跡匯成一條路線,勾勒出她過來的軌跡。
……
……
基於過往的一些經驗和她對自己堅信不疑的信心,朱鸞不相信自己會就此死去,但她今天受的傷實在太重,接二連三的打擊,包括之前她看到的幻覺,幻覺里貫穿她胸口的無形長槍,一切都超出了她的認知範圍,所以在來到這個世界的不到三個月,她就不得不開始正式思考死亡的問題。
她果然是越混越差的那種,每穿一次都感覺離死亡更近了一些,瀕死的狀態也是一世比一世出現的早,而身體條件則是一世比一世差。
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在這樣的自嘲中。
朱鸞再次醒了過來,然後在第一時間內努力地睜開了雙眼,用最後的力量抬起頭打量四周,想要看看自己是不是來到了冥間,世間是否真的存在冥間,還是說自己還得繼續穿越。
有些溫暖的水珠落到了她的臉上,一位女子梨花帶雨的臉出現在離她極近的距離,女子頭上的步搖發出珠玉碰撞的聲音,那張臉上的眼睛雖然哭的有些泛紅,但一眨不眨地盯著自己看。
女子的裝束不知為何看上去那麼熟悉,被傷勢侵襲身體造成神智有些不清的朱鸞並不覺得害怕,反而覺得有種很親近的感覺。
朱鸞靠著牆壁,微微偏頭看著近處的女子,虛弱地笑了兩聲,說道:「冥間的夜叉應該沒幾個長的好看的,看來我應該是沒死,
近在咫尺的女子的臉沒有嚇到朱鸞。她忽然睜開眼睛,卻把晉陽公主嚇了一跳。晉陽公主瞪圓了眼睛,盯著對方蒼白的面容,問道:「你到底是怎麼了?」
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英鸞》,微信關注「優讀文學」,聊人生,尋知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