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滄陵,白日的體面在官陽區,蘇河路千百年的歷史沉澱和時尚現代奢華的碰撞,全都湮在天際那一棟一幢的高樓商廈之中;夜晚的熱鬧在川陽區,從凰天到Miss,從地下賭場到美食小吃,全都耀在冗長
的街不見頭的巷裡。
滄陵的白天屬於陸東深,滄陵的夜晚屬於譚耀明。一白一黑,是兩個男人身後的背景,也是兩個男人各自的勢力範圍。可今天,僅僅是一個下午的時間,川陽區的大部分場子、店鋪都被貼上了封條,譚耀明的地盤再次被查封,這次就連臨客樓都沒放過。原由是,相關部門在譚耀明的場子里搜到了一些東西,繼而懷疑譚耀
明利用經營場所之便做違法勾當。平頭所言非虛,譚耀明是有心要她離開滄陵,商務車、保鏢甚至現金都為她備好。蔣璃坐在車裡,冷靜地詢問平頭目前的情況,平頭說,這次跟上次被查封不同,上次純粹是龍鬼造謠生事,譚爺關場子只
不過是讓市局和市檢察院里的人臉上好看些,而且也趁機除掉龍鬼。但這次是搜出毒品,是相關部門強迫性關閉場子。
蔣璃聽出端倪來,「這次不是市裡的行動?」
平頭說不是。
蔣璃狐疑又問,省里的?
平頭舔了舔嘴,湊近蔣璃,手指頭往上指了指,「聽說,是再上頭的……」蔣璃心臟一顫,再上頭的,比省里的再上頭。不詳的預感如蛇在心間蜿蜒,她明白平頭說的再上頭是什麼意思。想來也是,依照譚耀明在滄陵的勢力,就算是市裡行動都是給足他面子的,而且這兩年譚耀
明的勢力已經滲透到外省市,所以省里的相關關係他該打通的也打通了。
唯獨這再上頭……蔣璃開始惶惶,譚耀明究竟得罪了什麼人?怎麼能有人直接躍過省市的相關部門來查封譚耀明的場子?
「知道搜出什麼了嗎?」蔣璃問。
平頭直搖頭。
蔣璃皺了眉頭,毒品?她是知道譚耀明從不碰毒品的,所以還能是什麼?或者是,欲加之罪?
平頭說當時齊剛在凰天,聽說出事後馬上召集弟兄們,可還沒等出凰天就被一伙人給攔下了。
蔣璃命車子直接去凰天。
平頭一聽急了,死活都不讓,執意要先送蔣璃出城,「聽說現在已經立案調查了,跟譚爺有關的人都會被牽連,蔣爺,您得走啊,而且真要是有人查到您頭上,您得跟譚爺撇清關係啊。」
「廢他媽什麼話?」蔣璃急了,直接罵出口,「整個滄陵都知道我是跟著譚爺的,撇清關係?怎麼撇?玩失憶啊?現在譚爺困在外地,我再不幫他保住齊剛我還是人嗎?」
平頭見她怒了也是害怕,現在整個川陽區都亂了,譚耀明不在,能管事的齊剛也被扣,像是他這種小弟就成了無頭的蒼蠅,唯獨能做的就是聽從安排。凰天平時這個時間都是大門緊閉,到了星辰入夜長街霓虹的時候才會歌舞昇平,但今天凰天提前開了門。地面停車場已經被一輛輛橫七豎八隨便停靠的車輛給塞滿了,蔣璃看見了齊剛和他手下們的幾輛車
,剩下的,全是陌生車輛。
蔣璃目光掃過那幾輛車的車牌,頭忽悠一下,一水兒的京牌。
凰天意外的沒被封。
她正要往裡進,就瞧見從裡面走出幾個人來,定睛一看竟是商會的幾位前輩,被幾名保鏢擁著面色各異,回了車上后倉皇而逃。
那些保鏢臉生得很,見蔣璃硬闖,生生給攔下。平頭和蔣小天兩個見狀馬上上前護著,身後還有四名保鏢,是打算護著蔣璃離城的人。
蔣璃攔了蔣小天等人,直面攔著她的保鏢,「進去告訴你們的主子,我就是滄陵蔣璃,替譚爺要回齊剛。」
守門的保鏢眼睛鋒利,也看出蔣璃身上的氣勢,便轉頭同裡面的保鏢說了,裡頭的保鏢又進去通報,沒一會,就通知蔣璃進去,但只允許她一人入內。
蔣小天等人為她捏了把汗,想要衝進去卻也是胳膊和大腿的區別。
進了凰天之後蔣璃才察覺這裡竟這麼多保鏢。
之前進去通報的保鏢帶著她一路穿過樓梯,還沒等入大廳,就聽得見裡頭的音樂聲,偶爾還夾雜著女人的驚叫聲。
她心裡一咯噔。
大廳燈光閃耀,跟平時營業時的情景一樣。可蔣璃剛進去就一眼瞧見了舞台之上的一幕。
原本是平時用來做表演的檯子,此時追光大亮,照在七八名男子身上。他們各個上半身裸著,手腕被粗繩捆住吊在檯子的半空,耷拉著腦袋,身上傷痕纍纍。最顯眼的是吊在最前頭的男人,身上已經被打得皮開肉綻,臉上也是血糊糊的一片,但即使這樣,蔣璃還是認出了他是齊剛,而他身後的那幾個都是他得力手下,做事十分果決,平時也是能幫著譚耀明平
事的人,隨便叫出一個都能獨當一面。
怪不得平頭那麼驚慌,譚耀明在滄陵所有能辦得了事說得上話的手下都被人抓了,剩下的小弟們自然成了無頭蒼蠅。
即使隔著那麼遠的距離,蔣璃也能聞得到血腥味。還有,浮蕩著的酒香,是她為凰天專門調配的那款酒。
台上追光大亮,自然就襯得下面卡座幽深。蔣璃又從外面進來,好不容易才適應室內的光線。就聽有人笑道,「呦,蔣爺啊,怎麼?譚爺這是折在外面了?讓他的女人過來平事?」
聲音刺耳又幸災樂禍。
蔣璃聽著耳熟,微微眯眼朝著不遠處的卡座一看,心中暗驚,竟是龍鬼。大廳的卡座不少,都是空空蕩蕩,走廊和過道負手而立了不少保鏢,各個面無表情。龍鬼就坐在其中一個卡座里,正好斜對著蔣璃的方向。手拿支雪茄,笑得猥瑣,身上衣裳有些不整,腿上趴伏著一女人
。
蔣璃看清后心頭大駭,是芙蓉。
芙蓉在龍鬼的懷裡嗚咽,掙扎,龍鬼見狀一把揪住她的頭髮,惡狠狠道,「你他媽還當自己是凰天的台柱子呢,當年不是瞧不起老子嗎?今天老子就讓你這台柱子看看現在的滄陵誰做主!」蔣璃攥緊了拳頭,目光一轉就落在了龍鬼身旁的卡座上,那卡座幾乎是陷在黑暗中的,看不見裡面坐著什麼人,只能隱約看見身穿西裝褲的腿交叉疊放,還有隻手搭在腿上,手裡夾著只雪茄,骨節分明的手指隨著音樂的節奏一下下敲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