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後，就是手術的日子，醫生護士都在醫院門口等了很久，還是沒等到志願者。

又食言了嗎？

這都是第五次了！

貝娜已經哭不出來了，她木訥地望着醫院門外，那麼多人走來走去，但沒有一個人讓醫生護士激動得迎接上去。

貝娜沉默地回到了病房，楊笙已經被從手術室推回了病房，護士們爲他檢查身體之後，離開了房間，貝娜卻不敢再進去。

隔着一張門，哥哥死死地閉上眼睛，藏在被子下的雙手緊握成拳，壓抑着心中強烈的不甘和憤怒。

妹妹望着病房內憔悴許多的哥哥，都已經想不出什麼話來安慰他了。

她恨，她不甘。

卻也只能去恨老天爺。

深夜，秋天的夜裡颳起一陣涼風，失眠的貝娜坐在走廊發呆，護士從她面前走過，進了哥哥的病房，卻見哥哥撬開了窗戶，背對着她，從窗臺一躍而下。

“啊！”

貝娜一怔，好像感覺自己失去了什麼最重要的事情，心中一陣失落，突然就疼得皺起了眉。

身邊，護士驚慌地從房間跑出來，邊跑邊喊：“快來救人！楊笙跳樓了！快救人！”

什麼——

“卡——”

劇組的氛圍有些低沉，當初季玉哲設定這樣的劇情也是因爲自己曾在季氏醫院看到過一模一樣的場景。

白血病需要移植骨髓，現在醫院不缺前來驗血的志願者，但真正能在最後關頭踏上手術檯的人並不多。

這其實也不是什麼必須要執行的責任，志願者到底願不願意移植那都是他們的事，旁人無權干涉，更不能道德綁架。

只是受苦的，就是患者了。

一次次以爲自己很快就能恢復健康，一次次又被現實給打趴下。

那些患者從一開始充滿希望，到最後陷入絕望，甚至是自殺。

他們有的已經年邁，有的正處壯年，有的還是青春年華。

病痛與絕望的身心的折磨讓他們徹底失去了求生的慾望，爲了讓自己解脫，也爲了不拖累家人，他們像楊笙一樣從病房一躍而下，永遠地解脫。

“快去看看若夭怎麼了！”

工作人員們趕緊朝秦若夭走去。

她現在正雙手抱頭坐在劇組搭建的醫院長廊內，低着頭望着地面。

剛剛那一場戲只是工作人員跟她對詞，不過她也醞釀了很久，並且讓157在系統內模擬出映像，讓她看到了楊笙的死亡。

無聊的157還在刷着數據，上面顯示着這些年因爲有病無法可醫而自殺的病人們。

望着顯示屏上不斷跳動的字數，懵懂的157好像有些感觸，但也只是從秦若夭的情緒中稍微體會到的一點，卻也足夠讓它因此感到惋惜或傷痛。

“若夭，你沒事吧？”王奕承蹲下來輕聲詢問。

“我沒事，放心，我齣戲很快的。”秦若夭擦了擦臉上的淚水，朝衆人露出安撫的笑容。

“真的假的？你可別好面子逞能啊，我們可不是你肚子裡的蛔蟲，猜不到你心裡的想法。”苗清芸雙手環胸，明明擔憂秦若夭，卻還是用着傲嬌的語氣。

“沒事就好，今天放假，大家一起去K歌啊！”馮導舒了口氣，大聲道。

“哇哦！好棒！我要去最貴的KTV！”尤子銘趁機活躍氣氛。

“臭小子！你要是害我浪費錢，就從你的工資裡面扣！”馮導故作威嚴的威脅道。

“不敢不敢，咱適當就行，適當……”尤子銘立刻裝慫，逗得衆人哈哈大笑。

劇組的人坐上工作車，朝着目的地進發。

車載收音機裡播放着時下新聞，王奕承坐在秦若夭身邊，耳邊聽着新聞，卻是一個耳朵進，一個耳朵出，他還擔心着此時閉目養神的秦若夭的狀態。

她怎麼不說話？

不會真的沉浸在劇情中走不出來了吧？

會不會得抑鬱症？

這是王奕承第一次參演電影，雖然他對這些工作內容和要求不是很熟悉，但也經常聽演員朋友們說過，總有些人會一直困在戲中。

有的可能因此愛上了劇中對手戲的角色，有的可能因此得了抑鬱症，有的甚至一輩子都走不出來，一度認爲自己就是那個角色……

其實他拒絕拍戲，也是因爲聽多了這些七七八八的傳聞，讓他也害怕自己會因爲演戲演多了，開始不像自己。

或者說，自己的身體中已經有了別人的影子。

他擔心秦若夭會變成這樣。

而王奕承不知道的是，他自己已經開始有了雲爍的影子。

但秦若夭絕對不會有。

她現在是純粹的在跟157看各種數據，除了157心血來潮查到的因疾病而自殺的病人人數，還有什麼白血病患者人數，志願者反悔比例等等……

這些數字都相當驚人。

“主人，我突然想做一些事情。”157那雙琥珀一般的瞳孔中倒映着這些數字，它語意鄭重地說。

“你現在是貓，就算你變成了人，也不能讓自己的血液和基因流失，以免對這個世界造成基因性的破壞。”這也是秦若夭一直小心的事情。

空間的角落有一個箱子，裡面放着的，赫然就是那次救助被龍家關押的孩子們留下的血衣，還有無數的黃土。

上面都沾染了秦若夭的血跡。

在系統升級，讓自己的體質升級之後，她就一直注意着這方面的事情。

X上次拿到的“洗衣水”不過是秦若夭倒的番茄醬。

真是可憐她了，費盡心思拿到的，只是番茄醬。

秦若夭笑了笑，她將東西全部封存在這裡，絕對不會有人拿到——爲什麼不燒了？嘿，她還真就不想燒了，沒有爲什麼！

157沉思片刻，擡頭看向秦若夭，“主人，明星的影響力很大嗎？能大到影響人們的思想、行爲？”

“跟着我進圈子這麼久了，你還沒看明白？那些因爲明星的一句話就被牽着鼻子走，當炮灰，出錢出力的人可都在你的數據之下，難不成還沒分析到影響力？”

秦若夭挑眉笑着。

157望着屏幕上還在跳動的數字，“可我不知道他們心裡是不是這樣想的，人與人之間都隔着屏幕，隔着皮肉與靈魂，萬一他們並不是真心的呢？”

“不管是不是真心的，明星能用自己的影響力引導粉絲走正確的道路和方向，那就是對的！”秦若夭正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