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8、暗箭
蘇西娜從西部返回的時候，莉莉安已經完全佔領了皇宮。
“告訴我,爲什麼南十字星至今仍在境內？”
莉莉安忙着處理一大堆政務,她從堆積如山的文件裡擡起頭：“這得去問索菲亞。”
之前負責率領億萬星辰追擊南十字星與北冕星的就是索菲亞公主。根據她的情報,北冕星被南十字星遠程操控殺死,沒有吐露任何消息，而南十字星則在叛黨地下線人的幫助下逃離了聖蘭斯卡特境內。現在看來，不久前從西部療養院帶走垂危狀態的英格蘭姆的人,多半是南十字星。
“我以爲你們已經把這傢伙趕出去了！”蘇西娜似乎有點激動，她在房間裡走來走去，“下令找他,姐姐！”
“冷靜點,親愛的。”莉莉安不得不從政務中抽身出來安撫她，“距離索菲亞把他趕出國境已經有一週多的時間了,你不能阻止他在這一週內返回，然後埋伏在西北。”
“可是這一週內我們爲了政變加強了所有出入境排查！”蘇西娜依然在走來走去，她步伐急促而焦躁，“唯一的解釋就是他沒有離開，否則我真不明白他怎麼會神不知鬼不覺地出現在那裡。”
莉莉安走向她，然後俯身擁抱她：“再嚴密的排查也有漏洞，我們正在努力搜查英格蘭姆的去向，你只要呆在這兒等消息就好了。”
蘇西娜推開了自己的姐姐：“你不懂我的感受，我情願他死了，而不是在某個遠離我的地方活着。”
莉莉安確實不懂這種扭曲的情感，她溫和地安慰道：“很快，小寶貝，我們很快就能找到他們的，相信我。”
“最好儘快。”蘇西娜迴避着她的擁抱與觸碰，“我想在我的任命儀式之後看見他。”
明天就是蘇西娜被任命爲帝國元帥的日子。因爲受《王位繼承法》限制，所以莉莉安暫時無法繼位，但是她可以先讓自己的妹妹接手謝利元帥的職務。
“好的，我的女孩兒。”莉莉安摸了摸她的頭髮，柔聲安撫，“我保證。”
蘇西娜惱火地推開她，直接小跑着離開了這裡。
莉莉安看着她的背影，柔和的神色一點點冷硬下來：“英格蘭姆，還有羅薩，這兩個至關重要的人全部都失去了蹤跡，你覺得是巧合嗎？”
黑袍魔導師一點點從空氣中露出自己的身形：“英格蘭姆不好說，不過羅薩是你自己親自帶人追捕的，我想你最有發言權。”
莉莉安返回自己的座位，翻找出之前在上城區追擊羅薩的資料：“他換了很多輛馬車，有的馬車看上去只是路邊的租借車而已，但是當他跑到那裡的時候就自覺地被他徵用了。他還換了至少三十種適合各個街道地形的假想精靈，我不相信他是毫無防備的。”
“那就不是巧合。”斯洛僅對她的觀點做出總結，卻不發表自己的評論。
“還有南十字星，我確實不理解他怎麼會忽然跑去西部……”莉莉安皺起眉，“就彷彿他算準了我發動政變的時候蘇西娜要去找英格蘭姆似的。”
斯洛靠在窗邊，外面花園裡的薔薇正盛開着，他說：“南十字星一直以神出鬼沒著稱，他每次都能從最危險的地方逃脫，這已經不稀奇了。”
“見鬼……”莉莉安錘了一下桌面，那些紙張飄飛得到處都是，“要是那些老傢伙能同意我繼位，我現在也不用天天擔心着羅薩和英格蘭姆會聯合起來找我茬了。”
斯洛回過頭，俯身從地上撿起那些散落的紙張，其中一張上貼着索菲亞公主的素顏照。
她的年紀還很小，與蘇西娜差不多，但是現在已經是億萬星辰的總指揮官了。她有濃密的黑髮，深褐色眼睛，與其他的皇子公主們都不一樣，據說是她祖母的隔代遺傳，但是外面也有很多關於她母親不貞的傳言。總之她是個從小就處於風口浪尖的孩子，一直都活得小心翼翼畏手畏腳的。
這種照片是她接任總指揮官那時候的照片，與現在相距不過一年。
照片上的她穿着漆黑的軍裝，長筒軍靴，黑髮一絲不苟地束在腦後，眼神澄澈而明亮。
“之前追擊南十字星的人是索菲亞吧。”斯洛將這張照片放在所有紙張的最上面，然後將它們交還莉莉安，“她是怎麼說的？”
莉莉安掃了一眼照片：“她說人已經跑了，出境了，不在國內。我懷疑過她，說真的，不過考慮到現在她跟億萬星辰正在萬里之遙的冰原，我覺得她的嫌疑不大。”
“你在億萬星辰的線人告訴你的？”斯洛用手指輕點着那張照片，“你最好再確認一下。”
莉莉安公主顯然已經被政變之後的諸多事務逼得有點不耐煩了：“你去幫我確認一下，我還要忙那個見鬼的議會，那個該死的《王位繼承法》。”
“雖然我不是您的下屬，不過我會盡力的。”斯洛很客氣地回答道，“我只希望聖蘭斯卡特的新王朝能斷絕與占星臺的聯繫，轉而與黑暗聖殿建交。”
莉莉安在心裡衝他翻了個白眼：“好的，你都重複過一萬次了。謝謝，你可以走了。”
斯洛向她行禮，然後消失在了空氣之中。
“滯留在聖蘭斯卡特首都正上空……？”安默拉有點沒反應過來，“也就是說，從三天前開始，它假裝自己在飛，其實根本沒動過？”
“正是這樣。”文森特很確定自己得到的是準確數據。
安默拉一邊消化這個不可思議的消息，一邊開始收拾滿地狼藉。她要清理那堆骨灰，要把自己拆開的魔導通路都接回去，要把干擾式都撤銷，然後把神國的控制中心藏好。
“可是它爲什麼要停在這兒？”安默拉想了很久也沒得出結論，“送葬人那邊不會覺得奇怪嗎？約好的軍演，結果億萬星辰過了三天還在自己首都上空停着。”
“我也不知道。”文森特皺着眉。
安默拉手裡動作極快，她將東西打理乾淨就開始原路返回。
“好吧……”安默拉正準備斷開與他的連接，但是這時候忽然想起了什麼，“億萬星辰的指揮官是誰？”
“有很多個，我的哥哥姐姐也在其中。”文森特很快反應過來她說的是現在進行時，“這次軍演的總指揮官是索菲亞公主。”
“王位之爭……”
安默拉飛快地往自己臥室走去，感覺有冷汗順着背滑下來，不知道是因爲太過興奮還是太過緊張。
如果打壓翡翠聖槍是王位之爭的開始，那麼索菲亞公主毫無疑問也在這個宮廷鬥爭的漩渦之中。雖然不明白現在首都發生了什麼，但索菲亞讓億萬星辰的天空要塞停留在這裡肯定是有理由的。
聖蘭斯卡特佔據了大陸六大魔導軍團之中的兩個。從研究所到斐尼克斯，翡翠聖槍因爲聖女遇刺事件而被控制住，那麼現在整個帝國最強大的戰鬥力應該是索菲亞手裡的億萬星辰。億萬星辰不可能隨便在首都發動攻擊，但是離得近的話，它可以用飛行艙投擲魔導部隊下去，來一次出人意料的偷襲。
現在它的隱蔽狀態毫無疑問就是爲了偷襲而存的。
最關鍵的是，夜幕系統是目前全大陸最先進的魔導系統，幾乎沒有什麼力量可以阻擋它，它可以保證信息的暢通，也可以維持魔導部隊的強大火力。
“你是說，索菲亞要發動兵變？”文森特覺得有點荒誕，“她可以把首都的人殺乾淨，但是我不覺得她可以憑藉這個登上皇位。”
確實如此，強大的兵力也許會讓她得到一個完全受控於她的臨時政府，但是這個臨時政府的合法性得不到確認，迫於來自國內外的民主壓力，它早晚會垮臺。
這也是爲什麼莉莉安急着修改憲法和《王位繼承法》的原因.只要憲法存在一天，她這個女王就有一天是不合法的，其他兩個帝國隨時可以找藉口——比如爲了民主自由——介入聖蘭斯卡特的內戰，南方那些叛黨也可以借題發揮。爲了堵住所有人的嘴，她必須證明自己成爲女王的合法性，而最佳辦法就是在修改憲法的同時把其他所有繼承人殺乾淨。
“不是發動兵變，是阻止兵變。”安默拉思考了一會兒，“對，她留在這裡就是爲了等待政變的發生。”
話說到這裡文森特也弄明白了，除了索菲亞之外的某位皇子或者公主要藉機上位，有可能他們會趁億萬星辰離開首都的時間發動政變。而索菲亞準備留在這裡，等着他們一個個跳出來，然後她作爲帝國英雄出現，一方面可以趁機殺掉除了自己以外的繼承人，另一方面可以拉攏民主黨和輿論的支持。
“這難度也太高了吧……”文森特還是不確定，“送葬人在軍演那天沒等到億萬星辰出現難道不會跟聖蘭斯卡特皇室聯繫嗎？而且軍演的時候整個大陸的目光都投向了那裡，如果億萬星辰沒出現，那也太明顯了吧？”
“如果索菲亞在軍演前就把一切都解決掉了，然後花兩個小時趕上軍演呢？”
文森特乾笑了一下：“哈哈哈，我不能理解你的幽默感，軍演就在明天早上……莫非……”
安默拉已經笑不出來了：“沒錯，軍演在明天早上，她會在今夜結束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