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總得有點樂趣,一點驚喜。
就像開車去兜風,半路上遇到一個紅裙女郎,你可以和她開玩笑,但不出格,就在她對你產生信賴的時候,你一刀捅死她,要記住,一定要看着她的表情,那是最精彩的時刻。
———題記
今天,我又起晚了,一覺醒來,已經七點半。
昨晚,一直和小欣討論小說情節,直至夜深。
她問我很多問題,比如說,爲什麼男主總是挑紅裙女人下殺手。
我沒有回答。
她卻給自己找了一個答案:可能是因爲男主小時候,他母親離開了他,她那天也穿着紅裙子,穿紅裙的女人很是嬌豔,就像玫瑰花,無疑很美,但這種美卻不屬於他,既然得不到,那就毀掉。
小欣很聰明,富有想象力,這是一個作家必須具備的東西。
她明顯看出來了,這本書的男主角,是以我爲原型而創作。
她還提出了一些建議,說只是這樣殺人,人物形象太過單薄,應該在受害者身上加一些東西,比如她們的私生活不檢點,勾三搭四,就像男主的母親一樣,他對這種女人,既歡喜又痛恨,一種極致的矛盾,讓他欲罷不能。
小欣戳中了我的心事。
但有一點,她不知道,我真的殺人了,每殺一個人,我就會寫一章。
直到現在,我已經寫第三章了。
我只想給生活帶來一點驚喜,這樣我才能感覺到我還活着。
就像開着車去兜風,半路上遇到一個紅裙女子,我可以和她開玩笑,但不做 愛,就在她對我產生信賴的時候,一刀捅死她,我會看着她的表情,那是最精彩的時刻。
這種情況,與我在牆角偷聽她和男友親熱沒有什麼區別,就像往白開水中加一塊紅糖。
只是那一瞬間太短,短暫得我來不及回味就結束了,所以每當殺一個人,我就記錄下來,夜深人靜的時候,慢慢獨自品味。
我的小說,原本只有我一個讀者,現在,多了她。
而小欣,卻想成爲小說的女主角。
她總是有很多奇思妙想,這讓我激動萬分,不得不說,女孩子的心裡,能藏很多東西。
她說,如果她是女主角,不想莫名其妙被人捅死,她想死在草地上,最好那片草地鋪滿櫻花,她的血與在花瓣中流淌,那樣既浪漫又悽美。
她還說,她可以穿着紅裙子,但不要顏色那麼鮮,頭上最好戴一個花環,不是真花,而是由柳樹的葉子編織而成。
我靈機一動,一刀捅死她,對她太公平了,不應該用刀,那樣太快,我想換成平口螺絲刀,這樣捅下去不容易封口,我會看着她的血慢慢的流乾。
天吶,這種感覺,我還沒體會過呢,一定很美妙。
小欣最後還是走了,回到她的房間。
我猜想,她睡覺的時候,身上是不是沒有任何東西?我應該去爲她買一套紅色的睡袍。
不想了,先去上班吧!
換上工作服,我走到客廳,瞟了小欣的房門一眼,悠悠然下樓。
我上班的地方在東郊,是今年新建的一家金屬管制造廠,我負責行車、稱重和報表記錄。
騎車過去,十分鐘就到。但想到那個肥婆老闆,我不寒而慄,加快了速度,五分鐘就趕到了廠門口。
走進車間,我不由得笑了。
今天做的是20圓鐵管,雖然是流水線,但這種管子,生產得很慢,二三十分鐘才做好一件,不像45管那般快,三兩分鐘就好了,爲了防鏽,還得在兩頭切口處噴漆,很是麻煩。
這不?兩個打包的阿姨,正拿着鉗子在兩頭剪毛刺呢,到現在一件貨都沒完成,而我們組長,正百般無聊在玩手機,仿若沒看到我來了一般。
我把行車開到打包處,放好掉秤,隨後悠悠地坐到自己的位置,從桌子抽屜裡拿出報表,記錄一下日期和規格,隨後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起來。
“咚咚咚!”
沒多久,有人敲桌子,把我從睡夢中驚醒。
擡起頭來,才發現,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反覆地看着我。
“大寶哥,你又沒吃早餐吧,這是熱酸奶,這是糯米飯,這是你最愛抽的煙,磨砂黃果樹……”
“額……那個,小萱……”
“快吃吧,等會兒涼了,你也別睡了,一會兒老闆過來又唸叨你了,我先回銷售部了……寶哥,記着呀,你答應過今天下午陪我去看電影的,下班了我在門口等你!”
“這叫什麼事嘛!”我拿着熱騰騰的糯米飯,看着她蹦蹦跳跳地跑開了,不由得苦笑。
她叫吳紫萱,聽說是龍潭寨人,剛大學畢業回來,便自薦來到這家工廠,應聘銷售部經理,意想不到的是,那個肥婆竟然一口答應了,讓人震驚的是,紫萱就任銷售經理一年多來,銷售額整整翻了十倍,那個肥婆更看重她了,爲了綁住她,竟捨得分出百分之十五的股份來,轉讓給紫萱。
不得不說,這個肥婆雖然平時嘮嘮叨叨,眼光卻獨具一格,很讓人佩服。
毫無疑問,紫萱成了廠裡最耀眼明珠,她不但年輕貌美,溫柔可人,更重要的是,她現在有錢。
據說,追求她的人,可以從城東排到城西。
她喜歡我,我一直知道,全廠人都知道,但對我來說,她就像天上的仙女,可望而不可即,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走不到一起。
她無論走到哪裡,都是焦點。
而我,喜歡安安靜靜,一個人獨處,晚上找一個獵物開開胃,寫寫書,我們註定不合適。
但越是這樣,對她越是冷淡,她對我越是鍥而不捨,每天變着花樣給我買菸送早餐。
我很感動,但越是美麗的東西,我越是覺得不真實。
我很害怕,害怕得到之後,又忽然失去了,就像那個秋天,那一身紅裙在枯葉飛舞中漸行漸遠。
“兄弟,知足吧,有些人,錯過了就是一輩子了!”
組長過來了,輕拍一下我的肩膀,把紫萱買的那包磨砂煙打開,抽出一根,自顧自地抽起來。
他和我,自然不用見外。
聽說,他是渝城人,還有個漂亮的老婆,也是水靈靈的。
他技術很好,而且吃苦耐勞,整條線出了什麼故障,都是他一馬當先,特別是換磨具的時候,他從來不讓我碰。
他說,這是髒活累活,我動動筆桿子就好,不用幹;他還說,我來這個廠打工,只是暫時性的,我是大學生,只要肯努力,以後定能飛黃騰達。
他每次說這些話的時候,比我對我自己還有信心。
我很感謝他,因爲他對我心存善念,但對他的說法不以爲然。
他不知道,我壓根不想飛黃騰達,也不是想發財發富,我有錢,足夠我一生吃不完,我來打工,只是不想生活死氣沉沉,儘管這廠裡的氣氛也好不到哪裡去。
“我不合適她!”沉默許久,我隨口說道,“你沒看到嗎?自從她第一天跑來車間找我開始,其他人一個個看我像殺父仇人似的!”
“有啥子不合適的哦,是個男人得有擔當,那些人你管他們幹嘛,那是嫉妒你!我覺得,你們倒是郎才女貌!”組長侃侃而談,“你看,你們都是大學生,又都是安城本地人,而且,那個肥婆對你們都很重視,還有……”
“得了!”我打斷他的話,“別提老闆了,看着她我都害怕!”
“哈哈!”組長大笑起來,“放心了,你這根小牙籤不對她的眼,她看中的是你的才華,不是你的長相!”
“我有屁的才華!”
我冷哼一聲,眼看着一件貨打包好了,拿着遙控器,緩緩將其吊起,隨意稱一下重量,便開着行車,把貨擺放好。
“喂,兄弟,這糯米飯你不吃我吃了!”組長大喊道。
我聳聳肩,無所謂:“你吃吧,留着酸奶給我就是了!”
“算了!”組長說道,“這是萱丫頭的心意,我可不能動!”
我不再回答,坐到一邊,點上一根菸。
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可是,我該怎麼對紫萱說呢?
遭了,晚上和她去電影,那我的小說怎麼辦?小欣怎麼辦?
我喜歡看電影,但是,我害怕面對紫萱那期待的眼神。
相對於紫萱,我更喜歡和小欣待在一起,就算只是各自在各自的房間,那種感覺很好,就像兩個小世界一樣,互不干涉,但又彼此相依,相互猜測對方的世界在發生什麼事情。
我知道小欣在夜場上班,美起名曰客服經理,實際上就是拉客進去消費,陪客人喝酒,甚至讓客人亂摸亂揩油。
她總是回去很晚,時常一身酒氣。
恰是這樣,我才感覺真實,這樣我才感覺很安心。
所以,她說要做我的女主角,我想也不想就答應了。
這一次,與前三次的感覺,肯定不同,會更加刺激。
小欣說得對,不能總是讓女主莫名其妙就死了,她應該有一定的思想,至少,讓她知道,殺死她的是誰。
我從來沒有這樣做過,但直覺告訴我,我殺死她的時候,她的表情,一定會很精彩。
我不去猜,我現在唯一能做的只有等待,等待着那個時刻的到來。
只是,她的念想可能要落空了,已然立秋,沒有她要的櫻花爛漫。
但我保證,血,會一樣的紅!一樣的嬌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