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感到孤獨，假裝親人在身邊，你就不會害怕了。

———題記

月色朦朧。

月光下，有一道倩影，沿東門而走。

雨蝶獨自一人，心裡五味雜陳。

晚風徐徐，吹亂了她的長髮，雨蝶緩緩擡起頭來。

前方，霓虹燈閃爍，變化着七種顏色，如夢似幻。

不知不覺，她已經來到了酒吧街。

沒有停留，雨蝶繼續往前行走，孑然而索然。

忽然之間，雨蝶停下腳步。

一個轉角，佈滿薔薇，花開之處，掛着一塊黑漆漆的招牌：醉玲瓏。

雨蝶一愣。

三年前，這家酒吧，曾經轟動一時。

無它，隔壁的一家慢搖吧裡，有三個人被人謀殺，喋血於大廳之中。

而那兇手，竟與此間酒吧的女老闆鍾玲瓏，有千絲萬縷的關係，糾纏不清。

案子破了，但那一千萬美金，至今沒有下落，不知其蹤。

有人說，就在鍾玲瓏手裡。

然而，警方一查再查，始終不曾在玲瓏身上找到蛛絲馬跡。

隨着那個人的死，那筆美金石沉大海。

酒吧依然是那間酒吧，醉玲瓏不曾變過，那個女人，日復一日，亦一如既往。

不再多想，雨蝶推門而入。

讓她詫異的是，酒吧裡，空空蕩蕩，竟無一個客人。

搖頭燈無精打采地閃爍着，吧檯中，有一個豐腴多姿的女人，託着下巴，昏昏欲睡。

她，不正是那個傳說中的女人，鍾玲瓏麼？一如酒吧之名，她仿若活在夢裡。

乾咳一聲，雨蝶信步走去，輕輕敲了一下吧檯。

“幫我調杯酒！”雨蝶輕聲說道。

玲瓏終於有了動靜，微微擡眼，當看到雨蝶時，那迷濛的大眼睛，閃過兩道光芒，一閃而逝。

“我早已經不調酒了，喝什麼，隨意！”玲瓏隨口說道。

“是不想調吧！”雨蝶輕笑，“聽說，你調的一種酒，叫什麼烈日灼心？我想嚐嚐！”

“沒有！早就忘了！”玲瓏擺擺手。

“怕勾起傷心事吧！”雨蝶搖頭，“也罷，來一杯白蘭地！”

“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玲瓏轉身，拿出一瓶酒，放在雨蝶面前，“你想怎麼喝，自己倒，當是我請你了！”

“哦？”雨蝶秀眉一挑，“爲什麼？”

“大姐我是過來人了！”

玲瓏淡然道，“從你的衣着打扮，氣質風度就看得出來，你不是爲了生計、爲了事業發愁的那種人，這麼年輕，大晚上一個人來酒吧街找酒喝，除了男人還有什麼？”

“咯咯咯！”雨蝶笑了。

她拿起酒瓶，滿滿倒上一杯酒，道：“敬該死的男人，敬該死的愛情！”

“哈哈！”玲瓏大笑，也滿上一杯酒，“妹子，我喜歡你！我陪你喝！”

一聲輕響，兩個女人碰了一杯，一飲而盡。

放下杯子，兩人面色通紅，相視而笑。

一個淡雅如蓮，一個嫵媚如火，隨着她們這一笑，整間昏暗的酒吧，仿若亮色不少，就連空氣，仿似都變得溫柔起來。

“聽說，那個人是個胖子？”雨蝶重新倒上一杯酒，問道。

“聽說了？”玲瓏苦澀，“也是，當初鬧得沸沸揚揚，大家都以爲我是同謀者呢，公安，記者，三天兩頭來一次……”

“這三年，沒有認識別的男人？”雨蝶再次問道。

“沒合適的！”玲瓏說道。

“忘不了吧！”雨蝶輕呡一口酒，“也是，這家酒吧還是老樣子！”

“我覺得挺好的！”玲瓏說道。

“畢竟是娛樂行業，要求變！”雨蝶環顧四周一眼，道，“你這裡環境不錯，地理位置爲上佳，生意應該好的，但人們是來玩樂的，圖的就是新鮮痛快！新穎，大家才喜歡，大家喜歡才變得有價值，新穎，就是價值，就是競爭力！你再不變，這酒吧再這樣下去，難以維持！”

“我這個人就這樣！”玲瓏搖頭，“不思進取，得過且過！”

“我看不然吧！”雨蝶再次擡起酒杯，深深看了玲瓏一眼，“你只是活在過去，僅此而已，可惜，你等的那個人，永遠不會再推開這道門了，何苦呢？”

“小丫頭，你是來喝酒的，還是來說教的？”玲瓏擺擺手，道，“年紀小小的，你哪來那麼多大道理，你這樣，是個男人都會跑了，難怪悶悶不樂，一個人跑來喝酒！”

“跑光了纔好呢！”雨蝶說着，再次把杯中酒，喝得乾乾淨淨。

“妹子！不能這樣想！”玲瓏說道，“人有幾個二十歲啊，錯過了，就沒了！管他結果是什麼，愛過就不會後悔！”

“像你一樣？”雨蝶搖頭，“一整天對着自己的影子，守着一個已經死去的人？不，我不想害人！”

“咔……”正在這時，酒吧的大門，開了。

走進來一個青年男子，賊眉鼠眼，穿着一身皺巴巴的西裝，徑直往吧檯而來。

雨蝶回首，睜大眼睛，怎麼會是他？

只是片刻，她的雙目，仿若噴火一般，盯着來人，一眨不眨。

“你又跟蹤我！”

“路是你家的啊，你走得，我走不得？”徐小波漠然說道，仿若變了一個人，不再畏畏縮縮，大大咧咧，坐到雨蝶身邊。

“你！”雨蝶大怒，指着徐小波，想爭辯什麼，最終，手無力放下。

“玲瓏姐，給我來瓶酒，和她喝的一樣！”徐小波不理會雨蝶，對着玲瓏嬉皮笑臉地說道。

雨蝶驚愕，很顯然，這兩人認識。

她現在才發現，小波與之前不一樣了。

這樣也好，這不是她想要的結果麼？只是，她的心情，爲什麼越來越煩躁呢？

心煩意亂之中，雨蝶再是拿起酒瓶。

“就那麼一瓶！”玲瓏開口，她看出來了，這兩個人，有道道。

“是麼？”徐小波忽然動了，從雨蝶手中，搶過酒瓶，想也不想，張口就灌，擦嘴道，“爽！”

雨蝶冷哼一聲，把頭扭到一邊，默然。

“玲瓏姐，我現在能懂你當時的心情了！”徐小波說道，“有一種人，明明離她很近，卻感覺若即若離，由於太在乎了，在乎得癡迷，因爲期待，所以忐忑，連話都說不清楚，像傻子一樣，當你想要靠近的時候，那個人，又離得遠遠的了，我知道那種感覺了！有句話怎麼說來着？女人如天氣，翻臉如翻書，說變就變！”

“混蛋！”雨蝶嘶吼，“你花了一天的時間，讓我喜歡你，現在，你只花了一秒鐘，讓我討厭你！”

“這不是你想要的麼？”徐小波下意識地說道，忽然之間，他感覺不對勁，睜大眼睛道，“你說什麼？你說，你喜歡我？”

雨蝶轉身，往門外跑去。

“傻小子，還不追？”玲瓏笑道。

“等等！”沒有片刻猶豫，徐小波追出酒吧，第一時間，便發現那道孤零零的身影，一個人邊哭邊跑。

徐小波心裡一痛。

“我該死啊！”此時此刻，他恨不得抽自己一耳光。

低罵一聲，徐小波加快腳步，很快，攔住了雨蝶的去路。

“那個……”徐小波說道，“小蝶，我說的只是氣話，我以爲你……”

“滾開！”雨蝶擦乾眼淚，推開小波，繼續往前走。

“這次，我不放手了！”

徐小波一把拉住雨蝶，“我不管你什麼目的，什麼原因，我只知道，我不會放棄，你說什麼話，我都不會放棄了，是你就是你了……我剛剛是擔心你一個人在路上，所以纔跟着來，又怕你喝醉，我又不知道說什麼……所以所以……”

“放手！”雨蝶冷聲說道。

“不放！徐小波搖頭，“死也不放！”

“無賴，地痞！”雨蝶掙扎，卻被那隻手緊緊抓住，掙脫不開。

“我本來就是地痞，你才知道啊！”徐小波咧嘴一笑。

忽然，他攬住了她的腰。

低下頭來，對着她的紅脣，深深吻了下去。

“翁……”雨蝶的腦海裡，一片空白。

她，感覺不能呼吸。

這種感覺，從未有過，讓她一片紊亂。

許久，脣分。

那精緻無瑕的臉上，已然滿是紅霞。

“爲什麼！我什麼都不能給你，什麼都不能！”

“我只要你！”徐小波柔聲說道，“有你，是我最大的財富了！”

“你不知道吧，我學燒菜，壓根不是爲了什麼工作，也不是爲了成什麼大廚，是爲了你，很久以前，我就認識你了，你經常和兩個老頭子去一品香吃飯，但我不敢上前，所以就去一品香應聘了，可惜啊，人家看我長得寒磣，廚房不要人，我就做了傳菜員，我知道你喜歡吃什麼菜，所以我就學燒什麼菜，那個川菜師傅人很好，我求他好久，他終於教我了……”

“你！”雨蝶不敢置信。

這個男人，愛自己很久了，默默無聞，她一直不知道。

“你不曉得，我很害怕回家！”

徐小波說道，“一個人，冷冷清清的，很怕，特別是半夜醒來的時候，整個人這心裡空空蕩蕩的……每次到家門口，就假裝親人還在身邊，這樣就不怕孤獨了！

所以我總是對自己說，如果上天垂憐，讓我遇到一個喜歡的女人，我一定會好好珍惜，哪怕傾其所有，也在所不惜！小蝶，我喜歡你笑，你笑起來最好看了，那天，我遠遠的遠遠的看到你，我就確定，就是你了！”

“傻瓜！”

低喃一聲，她撲進他的懷裡。

月光下，那一對人兒，如夢似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