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很久，口腔沒有火燒和刺痛的感覺了。」

「原來，這就是記憶中的辣？」

朱七眼淚都迸流出來了，可很顯然，這眼淚有辣的因素，另外較大一部分則是驚見人生曙光的感動、狂喜和瘋狂？

「水、水……」

人群最外層，弱弱地伸出一隻小手，遞出了盛滿清水的陶罐。

陳美玲依舊躲在她姐姐身後，大眼睛撲閃，畏懼看著臉龐上淚水橫流的朱七。

「不，我不需要了。」朱七長長吐口氣，在盡情享受「味覺」被撬開且釋放后的感覺，哪怕是吸一口空氣，似乎都帶著以前沒品味到的香甜。

然後，朱七帶動所有人的視線。

就直直地，盯著烹調菜品的主廚。

「《竹林七賢豆腐雕刻》？」嘴中複述一次菜名。

「為什麼！」

最後，接上一句壓抑狂熱的提問。

「我很清楚，我的【味覺】，是徹徹底底的失去了。」

「我曾經試過很多方法，並為此痛苦了五年、十年……最後我放棄了，如果有的選擇，我寧願不希望覺醒什麼【超嗅覺】，因為這是在完全失去味覺條件下的彌補。」

「你能想象嗎？用嘴巴吃飯，味同嚼蠟，只能靠鼻子去『享受』食物，而非細嚼慢咽。」

「牙齒，舌頭，乃至食道和胃袋，連鎖反應，這些器官彷彿沒了用處，僅僅是裝飾品，呵呵！」

眾人聽著朱七的自述，沉默下來。

失去味覺。

以此換取【超嗅覺】。

emmm，這個死亡選擇題……

旁邊，薙切繪里奈或許是最能感同身受的，被神舌詛咒的她，有著和朱七相似的痛苦。

然而。

這種痛苦並不能簡單划等號。

畢竟繪里奈的神之舌，只是讓她變得無比挑剔，對美食要求極高，不是完美、無瑕疵的菜品就難以下咽，絕非失去某某感官的死亡選項。

試著假設了一下。

和朱七情況掉轉的話，自己有神舌，卻失去了嗅覺，鼻子僅僅是個擺設的器官后。

繪里奈頓時一陣揪心感：

「那樣子的世界，無法想象啊！眼睛所見的景物是五彩斑斕，嗅覺、味覺等感官世界，何曾不是絢爛繽紛呢。無論失去哪一個都不能接受！」

夏言則迎上朱七寫滿瘋狂探知欲的眼睛：

「小孩子才做選擇題。」

「為什麼激活了神級天賦，卻必定要以某種感官的殘障為代價呢？」

朱七沒計較一個旁觀者視角的傢伙，在自己面前說風涼話。

「你，是怎麼做到的！」

「你的菜品！」

夏言沒回答，而是指了指一色慧、繪里奈、四宮小次郎，表情莫測說道：「你可以試著多了解一下我，真的，其實呢我一開始就是以「辣」聞名，最初的專精味道，也是我最鋒銳的武器——「辣」！」

朱七：「……」

提及那擅長、專精的「辣」。

一色慧嘴角猛然抽搐，眼中有懼意，菊門也在隱隱顫抖：「什麼專精味道，擅長的領域，喂，請恕我不客氣控訴一下！」

「那踏馬的，都是『黑暗料理』啊！」

繪里奈嚴重同意，一陣點頭，嗓音清脆：「對，你這個以黑暗料理為武器的「大魔王」！」

黑暗料理？

這是你的道嗎？

朱七咀嚼「黑暗」這兩個字的含意，如果照字面理解，黑暗等於糟糕、沒眼看？

可若是品嘗了黑暗料理，由舌頭去擁抱「黑暗」，那親密接觸后的實際見聞，就根本不是這回事了。

而朱七，突然理解了，為什麼亞刊、顏先都說，這個名叫夏言的驚艷年輕人身上，有著熊熊燃燒的「黑暗之魂」，那是足以托舉起偌大的黑暗界，讓所有黑暗眾仰起頭瞻仰的閃光點。

呵。

至暗，卻可迎來曙光和新生。

一條路到了盡頭，擁抱「光明」不才是自然界的常態嗎？

可就是這麼樸素的規則，那位「入雲龍」凱由，絕對無法理解，也不可能理解。

他們的「道」，截然不同啊！

「撲通——」

膝蓋落地的聲音。

夏言：？

一色慧、繪里奈等人：「[_?]！」

黑暗界天王，梁山泊的五虎星之一，凱由一手栽培的黑暗大將，竟如此乾淨利索的，單膝跪在地上，雙手高高舉起，一臉的熱誠。

「我願稱您為『黑暗之子』。」

「您才是黑暗界的希望，您的道路註定要比凱由的路要寬廣，要明亮……我已經看到了您走在鋪滿陽光路上的風采！」

幹啥呢這是，夏言渾身抖了兩抖，這不是興奮，而是肉麻到的。

頭皮險些炸了。

被朱七突如其來的納頭跪拜，弄得心中升起濃濃的警惕心。

懂了。

以朱七的立場出發，這樣折低身段，往後就可輕鬆吃到類似的『黑暗料理』，不斷刺激封閉多年的味覺，讓神經和感官日漸恢復最終正常化。

就好比在普通人面前，擺上一口足以影響人生、從此逍遙快活的寶箱。

稍微把節操丟開，不算什麼？

夏言滿目警惕，退後兩步：「別以為一頓天花亂墜的馬屁，以後就隨時隨地給你做菜吃了。我透句底吧，這道《竹林七賢豆腐雕刻》，之所以引起你口腔的強烈反應，有食譜品階的因素，有主廚實力的因素，但最大最重要的原因是——」

「素材！」

豆腐很普通不錯。

但熬煮『麻婆湯』所用的素材，幾乎可以說是靠異常、神秘堆起來的。

一樣樣去分析，一個個去衡量價值。

估計把相關烹調日誌，貼在食戟世界交流群里，會讓全體群員，無論畢業生、在校生，一致痛罵奢侈、不珍惜高級食材的。

特級豆瓣醬*2。

綜合香料包*3。

雞蛇獸尾肉500g作為酥嫩的絞肉。

火焰辣椒提供了火焰氣息的辣汁，這比單純的『辣』更刺激口腔、舌頭，簡單說，是足夠穿心直入靈魂的神秘學之辣。

別看食譜來自《中華一番》原著，自帶發光流、劉昴星的強烈印記。

可大號『秦先生』在破解、領悟食譜時，早就把這些印記抹除，賦予了夏言自我的影子。

大概類比的話。

這次嘗試回頭做極辣，做黑暗料理。

就相當於上次做《刺身九重階》，回頭完善以前的食譜，順帶感悟新的東西，補全自己的真麟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