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林在南陀山北,是個晦氣的地方,來此的弟子全是犯了不可饒恕的錯誤,可這不可饒恕能夠活到老活到死。後林裡有一條入深的礦洞,礦工每日會從礦洞裡挖出黃金。礦工全是男人,老有八十歲,小有十幾歲,共兩百四十人。
山腳下的漁場裡關着一百三十個女人,她們要洗衣做飯,餵馬養牛,有時還要出海捕魚。在此的女人與男人一樣全被釘上腳鐐,臉上沒有一點活氣,蓬頭垢發,衣衫破爛。善緣一早就被女監工吊在海邊的一根高杆上,這是這裡初來的規矩。
楊嫡三十多歲,相貌平平,身材肥胖,腦子有點愚鈍。她走進了總事房,對陳北說道:“總事喚我何事?”
陳北四十幾歲,面相老實憨厚。個頭中等,是個胖子。他半躺在鋪着錦緞的長臥上,將手裡的茶碗扔在了地上。
楊嫡惶恐道:“我做錯了何事?”
陳北紅着臉叫道:“你有臉問我,你個臭女人。若不是看在我們師父有些交情的份上,我早把你一刀砍了。”
楊嫡無奈的說道:“善緣真的碰不得。”
陳北有些吃驚的說道:“什麼來頭這麼牛比?”
楊嫡道:“四更天來了一個執法女子將我叫到暗處,對我說關照好善緣。我認識她,她是焰兒的師妹。”
陳北一怔,坐起身子說道:“這麼說,善緣這個小美人是掌門的人!”
楊嫡道:“**不離十。”
陳北嚇了個半死,忙叫:“還愣着幹什麼快去放她下來。”他見楊嫡要走,又道:“慢着。”
楊嫡道:“還有什麼事。”
陳北道:“她姓什麼?”
楊嫡道:“送她來的人沒有說,也不許我問。”
陳北道:“她觸犯了哪條門規。”
楊嫡道:“私闖禁地。”
陳北一邊思量一邊點着頭:“那就對了。”
楊嫡道:“對什麼?”
陳北笑道:“我吃什麼她吃什麼,我住什麼她住什麼,只能比我的好,不能比我的差。她想去哪裡就去哪裡,漂洋過海吃碗麪都行。”
楊嫡驚道:“你這是怎麼了!”
陳北笑道:“焰兒已經了不得,焰兒關照的人那就更不得了。”
楊嫡一邊轉身一邊嘀咕:“是有可能是掌門的關門弟子。”
陳北一拍桌案,叫道:“豬都能想通的道理你想了一天。”
楊嫡疾步走來院中,對兩個女監工道:“快跟我來。”她仰頭看去海邊,突然發現高杆上無人,嚇的哎呀一聲,慌忙奔來海邊高杆。看見高杆下半蹲着三個白衣少年,其中一個少年將善緣抱在懷裡。她趕緊停下腳步,也不許身後的兩人趕去。她雖腦子有點愚鈍,但能看出這三個少女是女扮男裝。
善緣躺在曹娟的懷抱裡,劉亦詩把水袋裡的水餵了善緣一些。
善緣緩緩的睜開了眼睛,眼睛從模糊到清晰的看見姐姐在掉眼淚,她害怕極了,小臉煞白的說道:“姐來教訓我的麼?”
曹娟又急又惱的說道:“姐是來教訓你的,瞧你這沒出息的樣子,你就不懂把欺負你的人全殺了。”
夢深情掉着眼淚,道:“她只九歲打不過那些欺負她的人,何況她向來心善。”一側臉,看見三個女人距離她們七丈,起身叫道:“你們是誰?”
善緣眼睛一瞧,哭道:“姐,我怕。”
曹娟心頭那叫個絞痛,眼睛怒火燃燒的盯着那三個女人。她歐陽後人絕不能任人欺凌,何況姐姐就是用來保護妹妹。她突然低下頭,對善緣笑道:“姐做給你看,你好好學着。”
“別。”夢深情看着她。
曹娟冷笑:“她若是夢深妍你也會說別麼!”
劉亦詩鼻頭一酸,淚水蔓延。當年若不是夢深妍救她,她不會活在今日。
夢深情笑道:“別手下留情。”說罷,腳底一股疾風動盪,小臉惱怒成一把鐵鎖,撲來就打。
曹娟和劉亦詩隨後趕來,都使出飛腳踹在了兩個女監工的臉上。三人是一人一個,打的三個女監工哭爹叫娘。一聲比一聲高,一聲比一聲慘。響遍了整個漁場,人們都放下手裡的活趕了過來。
“饒了我吧,求求你,饒了我吧,我猜到她是誰了。”楊嫡在地上爬着哭叫,夢深情連踢她的屁股。
夢深情叫道:“你猜到了你還敢欺負她,我打死你個毒婦。”
陳北看見兩個女監工已經被打的吐血了,實在是躲不住了,走出人羣,抱拳叫道:“師弟師弟,再打就死人啦。有話好說有話好說,我是這裡的總事。”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哭道:“我求求你們啦!”
聞言,三個少女一條心,全衝了過來,抓住陳北往死裡打。陳北就是武功再高,也不敢還手啊!他跪在地上,抱住頭殺豬般的嚎叫。
劉亦詩一邊踢他屁股,一邊叫道:“你不拿她們當人,我們也不拿你當人。”
夢深情一邊踢他頭,一邊叫道:“她們只是犯了錯誤,她們依然是南陀山人。你們只有愛護,不能欺凌。”
曹娟一邊踢他的背,一邊叫道:“打死你個王八蛋,敢欺負我妹妹。”
這些常受欺凌的女子看到這一幕,害怕的哭了。她們心知三個少俠走後,她們即將面臨更大更殘酷的折磨。她們都見楊嫡兇巴巴的看着她們,她們一併跪下給陳北求饒。
劉亦詩停了手,夢深情跟着停了手,曹娟絕不停手,打的陳北口噴鮮血。
“姐,饒了他吧!”善緣走來說道。
曹娟紅着雙眼哼了一聲,對爬在地上一動不動的陳北道:“從此以後,你敢欺負我小妹一根指頭,我把你剁成肉餡包成包子,喂狗。”
劉亦詩道:“這裡的每一個人,你都不許欺凌。我們是誰想必你清楚,我們對師父說一句你的壞話,就讓你人頭搬家。”
夢深情看着跪在地上的女人們,喊道:“南陀翁絕不知道這個王八蛋待你們不如豬狗,從此以後你們無需自賤自己。我們永遠是一家人,都起來吧。”
女人們哪敢起來,都看向了楊嫡。
楊嫡無比惶恐,叫道:“看我做什麼,師姐叫你們起來趕緊起來。”
劉亦詩看着大家站了起來,對剛剛擡起頭的陳北喝道:“把她們的腳鐐摘掉,吃飽喝足。”
陳北嘴裡流着血,忙道:“沒這個規矩。”
曹娟大叫:“接着打。”
三個少女一頓亂腳猛踹,陳北嘴裡嗚嗚啊啊的趕緊答應。
曹娟道:“我帶小妹去南灣村遊玩,你可有意見。”
陳北忙道:“不敢不敢,天黑之前回來就是。”
曹娟蹲下身扯掉了陳北系在腰帶上的錢袋,笑道:“師弟,好使不。”
陳北忙道:“師姐,不夠還有。”
曹娟起身笑道:“你做的我們滿意了,我們會在師父面前爲你美言幾句。他老人家一高興,沒準兒給你個真長噹噹。對了,不許對外透露此事。”
陳北笑咧咧的對楊嫡說道:“快給四位師姐牽來好馬。”又苦着臉道:“給她們摘掉腳鐐,吃飽喝足。”
楊嫡驚恐:“這……”
“怎麼!”夢深情瞪着她。
楊嫡慌忙點頭,笑道:“這個主意好。”又笑道:“四位師姐,請跟我來牽馬。”
陳北見她們走後纔敢站起來,對在場的女監工叫道:“都愣着幹什麼,按師姐的話做。”
一個女監工道:“這不合規矩。”
陳北笑道:“她們是未來的丐主,未來的盟主,也是掌門的關門弟子,誰敢不聽她們號令那纔是找死。”
聞言,人們發出一片譁然之聲。目送着陳北一瘸一拐的走向了漁場,聽陳北說道:“打的太好了,真值真值。”
四個少女並列騎着四匹大馬,慢慢悠悠的,沿着山腳的路去了南灣村,這時的她們心裡都有些不忍。
善緣道:“我怕師父責罰你們。”
曹娟笑道:“師父才捨不得罰我們。”
劉亦詩道:“師父說法在南陀山至高無上,不過我認爲師父會同意我們這麼做。”
夢深情笑道:“只要她們能重新找回自信,我們挨頓罰也值得。”
曹娟道:“花師姐說南灣村最好吃的是什麼我忘記了。”
三個少女一併叫道:“南灣糕。”
曹娟哈哈大笑起來,她們跟着哈哈大笑起來。突見劉亦詩打馬疾馳,她們緊跟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