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莫小廢的聲音，莫箏這纔想起它也在，沒等她想好如何回答，只見程雲走過去，擡手輕輕敲了一下它的腦袋，莫小廢立刻不吭聲了，一時間整個都看着有些呆呆的。
“機器人的思維太過於單純，讓他思考這種事情不太明智。”程雲解釋了下，“等你想好怎麼和他說了再告訴他。”
“好的，謝謝。”現在她的確沒想好該如何解釋。
程雲繼續說道：“你明天再過來一趟，到時候就知道之前看到的是不是幻覺了。”
“明天？”
“我會把隕石帶過來。”像是怕她會有所顧慮，他補充了句，“放心，我只查看數據，不會偷看內容。”用儀器讀取記憶這種事情，在現在已經不是難事，如果程雲有心，完全在測試的時候看到。
……
之後又商量了下明天的事，莫箏就和小廢一起離開了。
莫小廢像是完全不記得剛纔的事情，應該是被程雲消除了那段記憶。
莫箏總覺得有些過意不去，雖然程雲說這是爲它好，因爲機器人最開心的就是能夠幫到自己照顧的人、得到對方的認同，在她沒辦法好好處理這件事之前，還是先不要讓它知道更好。
她想了想，對着小廢說道：“小廢，我會盡快想辦法解決的。”假如不是幻覺，而是對方真的和她互換了，那就有希望可以互換回來。
“嗯？”莫小廢疑惑地看着她，“箏箏，你說什麼？解決什麼？”
“我記得我之前跟你說過，如果我其實不是你認識的箏箏，你會怎麼樣。”
莫小廢像是思考了下，最後答道：“箏箏的確變了很多，但不管是以前的箏箏，還是現在的箏箏，我都喜歡。”它笑了，“無論箏箏變成什麼樣都沒事。”
一直以來箏箏都對它很好，是真心把它當成朋友的，所以它也會盡全力幫助她支持她。
莫箏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只能說了聲“謝謝”。
在以前的星域，她也碰到過不少機器人，但從來沒有像莫小廢這樣給她帶來這種不可思議的感覺，已經讓她幾乎分不清人和機器人。
難怪聯盟會想要銷燬產生了自我意識的機器人，如果他們不像莫小廢這樣善良，怕是很難控制。
……
回到學校，莫箏把得到的消息跟樑毅說了一遍。
聽說明天她還要過去，並且要判斷出他們看見的是不是幻覺，樑毅表示也想跟着一起過去。
莫箏同意了，上次她試了幾次都沒成功，或許這次也要靠樑毅才行。
想起之前看到的兩個人，莫箏問道：“樑毅，那兩個是你的同伴嗎？”好像沒在戰場上看見過，不過每次和他們那族戰鬥，她的對手一般就是樑毅，面對這個棘手的傢伙，也無暇顧及其他。
樑毅輕點了下頭：“嗯。”
“他們說了什麼？”雖然聽不懂，其實她大致能猜到，可還是想問問。
想到那兩個人說的話，樑毅總覺得告訴她有些不妥，就說了句：“沒什麼……”
“你也有一羣不錯的同伴。”莫箏像是自語般地說了句，“如果我們不是敵人，說不定也能成爲不錯的朋友。”
聞言，樑毅下意識說道：“其實現在我們就不是敵人。”
“嗯？”
“我們不是敵人，而是同學，外加合作伙伴。”
聞言，莫箏轉念一想，發現的確是這樣，不由得笑了：“也對。”他們現在的確不算是敵人，還算是同族呢。
想想也真不可思議，明明是站在對立面的敵人，都恨不得除掉對方，現在卻能這麼心平氣和地交談。
……
第二天，莫箏和樑毅一起到了程雲那邊，這次莫小廢也還是一起跟了過去。
程雲把新的隕石碎片交給莫箏，先是讓她試了下，結果第一次就成功了，莫箏的精神力直接被切斷，再次陷入了沉睡。
趁着數據沒出來的時候，程雲看了一眼一旁的樑毅，開口說道：“你叫樑毅？你現在倒是有些像過去的我。”他語氣開始變得有些莫名，“時間可是過得很快的。”
聽着這句話奇怪的話，樑毅不解了：“什麼意思？”
程雲沒有回答他，看着屏幕上反饋回來的數據，笑了：“果然只是幻覺，只不過是抽取你們部分記憶製造的幻覺。”
等到莫小廢把莫箏叫醒，程雲再次說明了下結論，“昨晚我又研究了下那些碎片，在感受到精神力，它就會分散一些碎片，粘附在你們身上，所以產生幻覺的時間纔會不一定。”
莫箏下意識說道：“但是我並沒有……”並沒有產生過原主和自己替換的想法，爲什麼會出現這種幻覺？而且原先的樑毅是什麼樣的性格，她也根本不知曉，原主和樑毅雖然同在e分院，但互相不認識。
“本來還以爲得到了點線索，沒想到又是空歡喜一場。”樑毅看起來並沒有那麼失望，其實他已經有了點心理準備。
“這樣說來的話，它也能夠呈現出我想看見的幻覺嗎？”
“這我就不清楚了。”程雲問道，“你想看見什麼呢？”
莫箏捏緊了手裡的隕石，回憶了下自己想得最多的願望，心情忽然有些不能平靜，明明是一些很久以前的想法，不知道爲什麼這一刻變得特別清晰，就像是剛剛產生的奢求。
她苦笑了下，開口了：“我想……”
可惜她的話還沒說完，她的精神力突然又像是被抽走了一般，整人再一次失去了意識。
☆☆☆
“莫箏，後天可以休息一整天，你想好怎麼安排了嗎？”
聽到耳邊像是有誰和自己說話，莫箏不由得眨了眨眼，發現眼前站在一個六七歲的小女孩，很面熟，好像是和她同屆的夥伴。
見她只盯着自己，並沒有回答，對方歪了歪小腦袋：“莫箏？”
莫箏急忙說道：“……回家。”她聽到自己稚嫩的聲音傳了出來。
……奇怪了？她的聲音是這樣的嗎？
總覺得該稍微更成熟一點。
沒等她想明白，對方又問道：“你媽媽是不是還在弗玖星？”
莫箏點了點頭。
“那平時也會跟你通話吧？”
莫箏搖了搖頭。
她從來都沒跟母親通過話，就算向她發出通話申請，對方也根本不會通過。
母親……不喜歡她。
看到莫箏失落的表情，對方急忙說道：“抱歉。”
“沒事。”
……沒事的，反正她早就已經習慣了。
……
和朋友告別後，小小的莫箏自己坐上了懸浮車回到了家裡，平時這個點家裡肯定沒有人，但今天父親好像提早回來了。
“回來了？”看到莫箏進來，莫白榮開口說道，“聽說這次你的對練成績才第二？”
一聽到父親問自己的成績，莫箏便抿緊了嘴巴。
她已經很努力了，可是還是沒得到第一，父親肯定對她很失望，肯定不喜歡她了。
然而就在這時，她聽到父親的聲音再次傳了過來：“第二也不錯了，盡力就行。”
“……咦？”
小小的莫箏擡起頭，漂亮的眼睛裡帶着明顯的難以置信。
只得了第二，父親也不怪她嗎？
她沒有聽錯吧？
見她愣在原地，莫白榮笑着說道：“我家的女兒這麼努力，今天有個驚喜給你。”
莫箏疑惑了：“驚喜？”
父親沒有搭話，只是擡手朝門口示意了下。
隨着他的動作，門口傳來了一個陌生的聲音：“我回來了。”
莫箏一愣，急忙朝那邊看了過去，發現有一個年輕的女人走了進來。
雖然一面也沒見過，但她知道她是誰，因爲她的終端裡存着對方的照片，經常會打開看看，這是她的母親，凌曲蘭。
莫箏張了張嘴，然而話還沒說出，淚水卻忍不住先掉了下來。
“哎呀，這裡怎麼有一隻小花貓？”凌曲蘭說着走了過來，伸出手抱起她，“是誰家的小花貓？”
“母親……”
母親怎麼會回來了？突然覺得好高興，很溫暖。
溫暖得不像現實。
一直以來，她都期盼着這件的發生，一遍一遍地在腦中構思着，所以就算是第一次看見，但也覺得那麼熟悉，讓她有些分不清是現實還是假想。
“傻孩子，別哭了。”凌曲蘭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背，“抱歉，一直沒回來看你。”
莫箏猛地搖搖頭：“我知道你很忙。”
“說很忙其實只是藉口。”凌曲蘭笑了，“我啊，不太喜歡被安排命運，可是從出生開始，幾乎就一直被安排，雖然也試着反抗過，最後卻放棄了。”
“看着你，總覺得你會步上我的老路，所以纔會離開……”她親了親莫箏的額頭，“現在說或許有些晚了，但是媽媽真的希望你能按自己的步伐走，不要和我一樣。”
“你不是不喜歡我纔不回家的嗎？”小小的莫箏抿了抿嘴，“你不要不喜歡我，我會努力做得更好，以後要獲得很多很多的榮譽，讓你和父親高興。”這樣的話，他們就都會喜歡她了。
本想着這次能拿第一，然後發消息給母親，讓她知道自己也很優秀，希望她能回來看看她。
可惜她失敗了，沒能拿到第一。
沒想到沒拿第一，母親也回來了，這真是意外的驚喜。
“當然不是。”凌曲蘭抱緊了她，“當然不是，我很喜歡你……”
莫箏不由得笑了：“那就好！”
話音剛落，她就發現四周的景物都變了，凌曲蘭和莫白榮也不見了，只留下空白一片。
小莫箏一下子跌落在地上，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她驚慌失措地到處跑了起來，但不管跑多遠都沒能找到半個人影。
“母親……父親……”
☆☆☆
“程雲師父，爲什麼箏箏還沒醒過來？都快一個小時了”莫小廢急得團團轉，“以前我叫她就會醒了。”
程雲瞥了一眼儀器上的數值：“大概是這次的幻境對她比較重要，她的精神已經開始呈現疲憊的狀態，再不把她叫出來，會有一定程度的損害。”
“要怎麼叫？”莫小廢眉頭都擰成了一團，“剛剛我叫了沒反應。”
“進去叫她。”程雲說着轉過頭看着一旁的樑毅，“你之前不是和她一起進入過幻境？”
樑毅點頭：“進是進去過，但那時是同時進去的，不知道這次還會不會到同一個地方。”
“試試看。”
樑毅從莫箏手裡拿過了隕石，精神力覆蓋的一瞬間，他立刻感覺到四周的光線變得刺眼起來，最後所有的景物都消失了，變成空白一片。
……這是什麼情況？
他這是成功進來了嗎？
擴散出精神網，樑毅成功捕捉到一股熟悉的精神力，不由得鬆了口氣。
看樣子是成功了。
他快步朝那邊走了過去，發現一個小小的身影坐在地上，雙手抱着膝蓋，看起來似乎很難過。
……莫箏？
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像是聽到了腳步聲，小小的莫箏立刻擡起頭，等看清來人後，又失望地低下了小腦袋。
看樣子她的確就是莫箏，樑毅沒好氣地對着她說道：“你準備一直坐在這裡嗎？”
面對他不佳的語氣，小莫箏也沒給他好臉色，生氣地發問：“爲什麼不能？這裡很好啊，有人喜歡我，不管是父親還是母親，都很喜歡我。”
對於莫箏的事，來到這裡後，樑毅多少也有點聽說，他知道莫箏的父親是個挺嚴肅的人，和莫箏關係似乎不太好，他好像有點明白爲什麼她會出不去了。
樑毅蹙眉：“只不過是你自己幻想出來的自欺欺人的東西。”
話音剛落，他就看見眼前的小女孩像是炸毛了一般，努力地反駁了起來。
“纔不是！真的有人喜歡我，我再也不需要加倍努力獲得榮譽讓別人關注我了，這裡很好，我喜歡這裡！”
聽到她這麼說，樑毅忽然覺得很不爽，本以爲她是一個很聰明的女人，現在看起來怎麼會這麼愚蠢？
“在現實中也有很多喜歡你的人，你怎麼沒看見？”
“你騙人，大家都不喜歡我，說我虛僞，說我除了戰鬥什麼都不會……”莫箏低下頭，“沒錯，我的確除了戰鬥什麼都不會，也不懂得怎麼和別人相處，不知道怎麼和父親說話，所以他一直不理我，從來沒說過喜歡我……”
“你現在不是交到了很多朋友？”
“我交到了朋友？你說有很多人喜歡我……”小莫箏擡起頭看着他，臉上還帶着淚痕，她吸了吸鼻子，問道，“那你喜歡我嗎？”
“……”
被她直勾勾地盯着，樑毅明顯感到了壓力，總覺得如果說不喜歡的話，下一秒她就會哭出來。
他別開眼：“……有點吧。”
可惜對方卻不依不饒：“‘有點吧’是什麼意思？”
樑毅頓時惱了：“囉嗦，就是有點喜歡的意思。”
小莫箏立刻鼓起了腮幫子：“明明是個男子漢，說話卻這麼模棱兩可，父親說這種人最沒用！”
……真是個伶牙俐齒的小丫頭。
“你光我問，那你呢？”
明明是句不怎麼明白的問話，但小莫箏顯然聽懂了，她輕哼了聲：“我又不認識你，怎麼會喜歡你。”
樑毅：“……”
總覺得被這個小鬼坑了，既然都知道不熟，爲什麼要問他那種問題？
他頓時惱羞成怒，伸出手一下子把她從地上拽起來：“好了，問也問完了，跟我出去。”
然而小莫箏也不是吃素的，一個翻身就掙脫了出來，並踢腳朝他膝蓋踢去，樑毅沒料到她會出招，結果褲子上就印上了一隻小小的腳印。
她和他拉開了距離，自認爲已經安全了後，對着他吼道：“人販子！壞蛋！”
對於樑毅剛剛的行爲，小莫箏得出了這樣的結論。
樑毅再次無語了，但他不準備在這邊耗太多時間，否則兩個人的精神力都會因爲消耗過度而變得疲憊，特別是莫箏，已經在這裡太久了。
他蹙眉：“你走不走？”
小莫箏：“不走！”回得那叫一個乾脆利落。
“那你到底想怎麼樣？”
“我想……”小莫箏認真地思考了起來，隨着她的舉動，原本空白一片的空間終於有了變化，開始快速勾勒出各種輪廓，最後變成了一條街。
……
雙手捧着大塊的巧克力，小莫箏顯得滿足極了，她啃了一口，嚥下去之後說道：“好吃！他們都說這是小女孩吃的東西，我是戰士候選，吃這個不太適合，所以一直沒讓父親買給我。”
樑毅嫌棄地看着她：“你過的都是什麼生活，想吃的東西還要管別人幹什麼，自己去買就行了。”
“……”莫箏眨了眨眼，“對哦，你說的也有道理……可是被父親看到，他會不高興的。”
“我覺得你這樣把事情都憋在心裡不說，一味地猜測別人的想法纔會讓他不高興。”樑毅說道，“你不說怎麼知道他不願意給你買零食？”
“我怕說了他會不高興，會不喜歡我。”
“你不說他就會喜歡你了嗎？”
“……”聞言，莫箏猛地睜大了眼，抿緊了嘴巴沉默了，最後踩了樑毅一腳，“你是壞蛋！”
樑毅：“……”
他又說了什麼讓她不高興的話了？爲什麼這小丫頭又得出了這種結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