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來亨一馬當先。右側王四。李來亨看見一個高大的將軍在指揮重步兵朝他這個方向佈陣。他從背後取下弓，搭上一支利箭。

他上次發現他的箭術不錯，想試試自己在戰場上用箭的威力有多大，遠距離殺敵雖然不夠過癮，但也很爽。

“嘣！——噗！”很悅耳。弓弦的彈擊音和箭簇撕破空氣聲很悅耳。

這弓很硬，箭速極快，幾乎是一條直線，拋物線可以忽略的箭影，像黑夜之中的子彈劃破的弧線。李來亨很欣賞這美景。

“噗！”一百多步，李來亨竟然聽得清楚。那位高大的將軍悶哼了一聲，箭簇射進了腦門，深深插在腦子裡，露在腦外的箭身還猛烈地顫抖了幾下。

曹變蛟驚駭了，從沒見過這樣有威力的箭，再近一點，可以穿過顱骨，這種戰將，太恐怖了。曹變蛟在戰場上可謂身經百戰，他不但和農民軍打過不少仗，他還和滿族人打過。滿族人厲害，但是，一箭讓他驚駭做成這樣，還是第一次。

“快逃！”

曹變蛟腦子裡突然有個聲音吼道。

對，現在不走就沒機會了。那位少年將軍已經在衝擊重步兵了。

“督師大人，撤！”

孫傳庭和曹變蛟的親兵親將都是軍種精華，他們聽見撤的令下，轉身就簇擁着主人拼命後撤。

李來亨衝到一個山坡上，孫傳庭比不得曹變蛟，他的白馬太顯眼了，這匹從西北國外購來的寶馬竟然在中軍陣裡亂竄。曹變蛟早去得遠了。不過，李來亨稍微一分神，白馬上已經沒了人，孫傳庭不知道是掉下了馬呢，還是換馬走了？

李來亨不見了孫傳庭的影子，知道剛纔那一箭射得早了一點，把他和曹變蛟給嚇跑了。現在要在亂軍中尋找孫傳庭很難，特別是前面的重步兵太多，衝過去要付出代價的，心想，算了，大殺一陣吧，給孫傳庭重創就行了。

張文秀在關上一看機會來了，大開關門，領着他的一千兵馬衝殺出來。

此時，可憐的官兵突然沒了主將，又遇着兩個殺人魔王，這一頓砍殺真夠他們受的了。沒手的、沒腳的、斷胳膊斷腿那還算是幸運兒了。

五千官兵，被李來亨和張文秀的兩千兵將殺得屍體遍野，血流成河。要不是地形複雜，這五千人馬只怕會全軍覆滅。

張文秀知道這不是張獻忠的部隊。他得感謝這支部隊，不過人家目的是什麼，人家幫了他的大忙。

這些年來，農民軍風起雲涌，各色人馬都有，或許，是哪個山頭的響馬、杆子想入夥吧。

張文秀策馬過來。他已經看出，這些兵馬不簡單，是精銳中的精銳，除了自己的這三百人，沒有那支隊伍可李來亨沒有迴避，他遲早要見面，並且遲早還要在戰場上見面。

“果然是你。”張文秀大吃一驚，他沒想到，會在這裡見到李來亨。他的情報系統告訴他，李自成前些日子出了鄖陽山，去了河南，但李來亨怎麼會在這裡呢？難道，李自成沒有去河南？

“張將軍，果然英雄了得啊！”李來亨讚賞他。

“彼此！”

“你比你兄長厲害。”

“哈哈，你也比我兄厲害。請問李將軍，你們李闖難道還不現身嗎？不會等我們也消失匿跡之後他才現身吧？”

“張將軍，你也沒給張大帥提出良策啊。至少，你沒有告訴張大帥，闖王現在在何處。”李來亨笑了笑說。

張文秀哈哈一笑，沒有回答李來亨的問題，他只是說：“你很厲害。”說完，他拍馬而走，大約一百步之遠，突然回身。

“嗖！”尖銳的空氣壓迫聲。

李來亨心裡一驚，不好！

“噗！”

李來亨頭盔上的紅纓應聲而落。

張文秀轉身，哈哈一笑。

“李將軍，後會有期！”張文秀拍馬進關。

張文秀的一箭，是李來亨穿越以來第一次遇到的致命的一箭，他驚愕了足足一分鐘。

沒看錯，張文秀果然是自己真正地勁敵。戰場上相見，他們應該半斤對八兩。剛纔這一箭，張文秀沒準備要李來亨的命，他瞄準頭盔上的紅纓，紅纓應聲而落。

李來亨，他也沒刻意躲避張文秀的那一箭。他知道，這一箭不是殺他的，他讓張文秀射中他想射中的部位。現在，他們不是敵人，他們有共同的勁敵要對付。張文秀也應該知道滿族精銳部隊進入了山東，他們的共同對手是號稱世界戰力第一的滿族八旗。

孫傳庭倉惶回到老營，他平靜下來了。他對曹變蛟很惱火，這傢伙跑得比他還快，要不是他的親兵機靈，一把把他孫傳庭拖下馬，讓他混在步兵隊伍裡逃了三裡，他很可能被這位年輕將領射個透心涼。

太可怕了，兩支精銳，衝進陣中簡直就如入無人之境。他沒有見過這樣的隊伍，只是幾年前他在潼關時，見過一個叫李來亨的小將有過這麼神勇。

這小子就是李來亨。孫傳庭認出來了。對，剛纔那一箭，就是李來亨射的，識破驚天啊！

李自成和張獻忠合夥了？

可惜，張十七沒隨軍而來，他們只負責對付李自成和李來亨。自從沒有了李自成和李來亨的蹤跡，他們隨洪承疇出征去了。

趕緊把張十七等人召集來，這裡有李來亨的痕跡了。既然有了李來亨的蹤跡，那麼李自成也應該在此。

六“李自成和張獻忠合股了嗎？”孫傳庭反覆問自己。

“不會。肯定不會。”孫傳庭自問自答，“那麼。李自成在哪兒呢？左良玉說他還在鄖陽山裡。難道他在山裡做野人？”

西坡的軍情已經得到很大的緩解，死屍狼藉的西坡關外，張文秀沒心情打掃，他也不想打掃，讓敵人在進攻時，看看他們的同夥是啥結果，這有好處。

張文秀坐在關上無聊，想起了李來亨。

這一箭，他真的躲不過嗎？如果躲得了，那他爲什麼沒有躲？

他在回憶自己剛纔射出的那一箭。張文秀的箭法超一流。知道他箭法超一流的人並不多。張獻忠的主力是張可旺，硬戰、大戰一般都是張可旺去打，他張文秀常常就是一個配角，甚至是跑龍套的。

但是，他自己知道，在當今武將中，在箭法上，能夠勝過他，或者和他有得一拼的人不會超過三個。今天，他發現李來亨的箭法太厲害了，他有心比試比試。可是，李來亨竟然沒躲。

不躲，那就太可怕了。

千鈞一髮是沒有思考餘地的，只能依靠本能的應對。人，最怕的不是別人的深思熟慮，而是本能才最可怕。本能，不是修煉的結果，而是天生的。

張文秀沒有再糾纏和李來亨剛纔的那一箭了，他又開始考慮他的長遠戰略了。

李自成在伏牛山，他仍然在韜光養晦。這點，張文秀知道得很清楚。他沒有對張獻忠說，更沒對徐以顯說。知道此事的人，只有張文秀的核心團隊。

“韜光養晦？嘿嘿，只需使個小計，你就韜不了光、養不了晦了。”張文秀冷笑。

現在，表面上張獻忠很虧，其實，不久，李自成承受的壓力將會是巨大的，幾乎是半個朝廷。

這一切，張文秀心中早有計劃。所以，他不急，現在，他願意承受孫傳庭的打擊，甚至他願意因此暫時失敗。

他摸準了農民軍的秉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