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老宅的院子裡傳來錚錚琴聲。
艾巧巧打了個哈欠，睜開眼睛。
琴聲宛如清泉水流，悅耳之極。
“真是的，小雁姑娘還當這裡是藥王谷啊，大清早的練琴。”房門外，聽風聽雨兩人並肩走過，嘴裡嘟囔着。
艾巧巧這才驚覺自己起晚了。
她的習慣是天一放亮就會自然醒，可是昨天晚上她翻來覆去的睡不着，腦子裡全都是夜離殤用糖果逗弄了她的一幕。
等到她睡着時外面的天已經快亮了。
匆匆披衣起牀，艾巧巧奔出門去。
小雁住着的房間窗戶大開，她支着一架古琴坐在窗前，身上素衣如雪，纖指如同蝴蝶般在琴絃上起舞。
就連艾巧巧都不得不承認，此情此景，確實令人一見難忘。
小雁專心彈琴，好像完全沒有注意到艾巧巧的存在。
艾巧巧站在廊下聽琴，也不知過了多久，忽覺身後一暖，側頭只見一件紫色披風披在了她的身上。
“夜大哥？”
夜離殤披散着如墨長髮站在她的身後，可能是因爲他也才睡醒的關係，黑漆漆的眸子就像被水洗過，亮閃閃的倒映出她的影子。
“大清早只顧聽琴，把我們的早飯都忘了？”他半開玩笑的伸出手順了順她還沒來得及梳理整齊的頭髮。
艾巧巧尚未及笄，並不用梳髮髻，平時也都是簡單的打理，剛纔她出來的急，還沒來得及把頭髮梳好。
許是因爲習慣了夜離殤的存在，住在一個院裡時間久了，她並不在意自己一大早尚未梳洗就跑出來的模樣。
反正他早就見過多次了，也沒見他說什麼，她自己還在意個什麼勁。
“我這就去。”艾巧巧把身上的披風脫下來還給他。
“以後記得，早起時多穿些，天氣冷了。”身後傳來夜離殤悠悠的提醒。
“知道啦！”艾巧巧一邊往廚房那邊過去，一邊迴應着，末了嘴裡還嘟噥了句，“真是囉嗦。”
聽風聽雨捂着嘴嗤嗤的在旁邊偷笑。
他們家公子難得關心下別
人，結果還被嫌棄了。
夜離殤冷冷的瞥了他們一眼，兩個小童嚇的立時止了笑，“公，公子，我們去幫巧巧姑娘做早飯去。”
說完兩人全都溜了。
琴聲不知什麼時候停了。
小雁隔窗凝望着夜離殤，臉上帶着歉意的微笑，好像對於昨天晚上的事她全都忘卻一般。
“師兄爲何起的這麼早？”
夜離殤負手站在廊下，將視線移向院外，望着遠處晨霧濃霜遍佈的田野。
“你不是也起的甚早麼。”他幽幽道。
小雁笑了笑，“抱歉，一定是我的琴聲吵到了師兄，這麼多年在藥王谷已經養成了習慣，每日早起練琴……師兄也一定沒有偷過懶，到現在還是時常鑽研醫術吧？”
夜離殤負手站在那裡，輕輕呼出一口氣。
寒意初現的清晨裡，那口氣化爲一團白霧，升騰着，最後消散在了空中。
“早飯後我們進城去，你準備下吧。”夜離殤丟下一句，轉身回了東屋。
小雁優雅的關了窗戶，避開衆人的視線後，她抱着自己的身體打了個寒顫。
好冷。
爲了顯出她的空靈氣質，她早上只穿了件薄紗衣，其實早就凍透了。
但她卻咬牙堅持着，她只希望夜離殤能觸景生情。
以前在藥王谷，她的琴音他最懂，而他的琴技其實也不差，只不過他極少彈琴就是了。
她希望能借由琴音讓他想起以前他們之間的情誼。
小雁失望的撫着她的琴。
她父親曾說過，藥王谷內真正的看透世間名利，與世無爭之人唯有夜離殤。
她喜歡了他很多年，但是她卻始終看不透他的心思。
她原以爲他是因着心中無慾無求，不懂情愛爲何物，所以當她感受到江思飲對自己的萬般寵溺時，她不由自主的感到了滿足。
雖然在藥王谷，喜歡她的人不在少數，可她全都看不上眼。
能配上她的人，只有夜離殤與江思飲。
長久以來，她一方面享受着江思飲對她的寵愛，一方面追
着夜離殤的腳步。
她多希望他也能像江師兄一樣的對她，哪怕只是笑了笑，哪怕是一個寵溺的小動作也能令她滿足。
但，她期盼的事情卻從沒有改變過。
夜離殤仍是謙謙君子，冷清的就像一泓清泉。
直到有一日他寧可選擇被她父親逐出谷去，也不肯揹負偷竊醫書的污名，她才豁然醒悟，原來他的一顆心也是熱的，也會受傷。
她悔了。
就算江思飲再寵愛她，再縱容她，她卻一直不能忘記夜離殤的影子。
從小到大，她每次都是追在他的身後：夜師兄……夜師兄……你等一等我……
小小仙子般的女孩子揚着笑臉，跑的氣喘吁吁。
前方一抹淡紫色的身影停下來，淡然一瞥，平靜如水的眼眸深處似乎帶着一種淡淡的哀愁。
那時她沒有讀懂，可是現在她明白了。
夜師兄內心的感情其實比她的江師兄還要炙熱，還要洶涌。
他把自己所有的感情都封存在了心底，誰也無法觸及，可是現在，那道冰封的牆卻被一個鄉下的丫頭輕易的打破了。
不可饒恕！
她的夜師兄怎麼能把感情交付給一個土裡土氣的鄉下丫頭，這簡直就像是對他的侮辱。
小雁手指用力，幾乎拉斷琴絃。
冷靜，她不能放棄。
她從包袱裡取出一隻藥盒。
那是在臨行前江思飲偷偷交給她的，是用來醫治筋脈斷裂的藥引，非常珍貴。
昨天她故意沒有將藥交給聽雨，她一定要親手交到他的手中。
而這也是她唯一的機會了。
她已經到了婚嫁的年紀，這幾年父親催過她好幾次。
以前她以爲自己還有得選擇，或是嫁給夜離殤或是嫁給江思飲，反正她父親早就答應過她，可以令她自己選擇未來的夫婿。
在夜離殤離開後，她便只能選擇江思飲。
不過就在她父親開始給她準備嫁妝之時，她的心卻產生了動搖。
她覺得，她還是喜歡夜離殤多一些。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