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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圍棋的世界 - 第29章 樑靜文的演唱會字體大小: A+
     

    也許,是我錯了?老頭籠着袖子坐在椅子上,思考着看着陳沖和老曹的練習:我是不是有些太注意那些形勢上的東西了?

    或者按照這個世界的說法,太形而上學了?老頭教了一輩子徒弟,卻在這時候開始懷疑自己的教育方針是不是出錯了。

    這時候陳沖用那種在他眼裡完全是胡攪蠻纏的下法把老曹打得丟盔卸甲,而自己教給陳沖那些套路現在已經只剩下一個影子了。老頭突然覺得有些心裡難受:我所學的我所想的,在這個世界上已經不通用了麼?

    “您也沒犯什麼大錯,只是有些沒因材施教而已。”不知道什麼時候,一個高瘦的人站在了老頭身邊,抱着膀子看着背對着自己苦思的陳沖,偏着頭微微笑着,“您就是施襄夏前輩吧?我是蘇羽。”

    老頭嗯了一聲,似乎並沒有把他放在眼裡一樣,繼續看着棋盤。

    怕打擾了兩個人的蘇羽聲音很輕:“如果可能的話,希望能跟您談一談。”

    老頭終於扭過了頭看着名人,臉上表情很嚴肅:“談什麼?”

    “談談陳沖,談談圍棋,談談您的乾隆爺。”蘇羽湊過來在老頭耳邊說話的聲音極輕,而且說完轉身便走,讓見到大老闆想打招呼的樑靜文以爲他根本沒看到自己。

    但這句話,對於老頭來講卻不啻是一個霹靂,眉毛一蹙立刻站起來跟了出去。

    “您就是生在康熙時候,號稱天下雙璧之一的施襄夏,施國手吧?”蘇羽坐在樓下大廳角落裡的一張小桌旁,慢慢抿着紅酒輕輕地說,“您的胳膊怎麼變成這樣子了?”

    老頭的眼睛睜大了,兩條胳膊棒甚至有些顫抖:“你……”

    “不是我。”蘇羽的這句話有些莫名其妙,但緊跟着的話卻讓老頭騰地站了起來,“我不認得您,即便聽到了您的名字看到了您和三兒……黃奕中的那盤棋,也想不到是您。但有個人認得您,我是從他口中聽到這些的。”他看着老頭,“那個人,在現場看過您的當湖十局。”

    “誰?!”老頭的一切世界觀已經被顛覆過一次了,但現在再一次被震得一屁股坐下再也說不出話。

    蘇羽笑了笑:“作爲一箇中國人來講,似乎不應該去探討如何教育陳沖這個韓國棋士的問題。如果被別人知道了會把我罵成漢奸。但有些話我的確不能不說,”他給臉色變幻的老頭倒了一杯酒,“您的教育方式沒有問題,當年我也是這麼被教育出來的。但是,陳沖和我不一樣。”他看着老頭,很誠懇,“如果陳沖現在10歲,那麼您的教育方式是完全沒有錯誤的,而再加上他的天賦,是必然可以成長起來的。”他想了想,“但問題在於,陳沖學棋的時候,已經18歲了。相對於一般棋手來講已經太晚了。”

    老頭琢磨了一會兒,倒也同意蘇羽的說法:“的確晚了點。”

    “不是晚了點,是太晚了。”蘇羽把語氣輕重分的很清楚,“不過陳沖的確是個奇才,現在開始學圍棋也並不是就一定學不出來。”

    老頭雖然不知道魔術師說這麼多廢話是個什麼意思,還是點頭:“對,所以我才這麼煞費苦心的**。”

    蘇羽嘆了口氣:“但您不覺得,如果按照您現在這個速度這個模式教導下去,他什麼時候才能下出來?或者說,他能下出來麼?”

    這話可讓老頭不愛聽了:“怎麼?你也知道我的威名,要不然咱倆下一盤看看誰贏誰輸?”

    蘇羽笑着擺了擺手:“如果要下棋的話,我隨時隨地奉陪。不過要是您徒弟跟我徒弟下一盤,您覺得誰會贏?”

    這句話,踩到老頭的軟肋上了。就像泄了氣的皮球,老頭靠在沙發上很無奈地說:“我教過的徒弟數十,單挑出來未必就不是那朱鈞的對手。況且陳沖今日不能贏,未必日後還不能贏。這總歸是正途。”

    蘇羽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正途沒錯,但還是那句話,陳沖已經22歲了,而且現代教育,讓他在一定程度上總是墨守成規。”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他很誠懇,“這個是通病。良好的教育讓他總能很快的理解,擁有一份比普通棋手運轉更快的大腦,能夠在面對困難局面的時候運用很多很有意思的手段……但在平穩的局面下呢?在他看不到危險的時候呢?”

    老頭很清楚蘇羽在說什麼:陳沖前面的八連敗,絕大多數問題都出在前面的佈局上。很多騙招、誘招,在職業棋手眼裡也許一文不值,但對付陳沖卻是一紮一個準。幾乎沒有完整大局觀的陳沖總是不由自主地把思維方向跟到戰鬥上,卻又因爲看不到其他地方埋伏的手段而失敗。

    “那你說,怎麼辦?”老頭從沒遇到過腦子這麼擰得徒弟,也是無可奈何。

    蘇羽一笑,眼角上細細的魚尾紋翹了起來:“既然他看不到,那麼何必還這麼費勁的去看呢?陳沖就是個炸彈,讓他隨便去炸好了,炸得差不多他自己也就知道該怎麼下棋了。”

    就這樣?老頭滿肚子疑慮的回到房間裡,坐在陳沖牀上發呆。

    正在吃巧克力彌補大腦營養的陳沖看了他一眼:“和蘇羽聊得怎麼樣?”

    “還可以。”老頭不打算把他和蘇羽說過的再複述一遍,“咱們什麼時候回去?”

    “後天。”陳沖抹抹嘴巴,“等明天看完演唱會之後,咱們就走,回漢城去。”

    “靜文姑娘,對你很好啊。”老頭笑眯眯的樣子讓人起雞皮疙瘩,“吃白食當小白臉的感覺如何?”

    陳沖沒錢,在萬豪國際這種地方住三天就能讓他餓肚子,住五天就能讓他破產,而金載垣雖然當時頭腦發熱答應替陳沖掏房錢,但真說要再住一個禮拜,他自己都成問題!更何況又加了一個靠老曹面子留在這幹吃飯不幹活的老頭,陳沖是打死掏不出這份錢的。

    只是酒店從來沒有找陳沖要過錢,即便是三個人坐在房間裡惴惴不安只等讓人一腳踹出的時候,也沒人來催,服務生依舊笑眯眯的上來送飯,絕口不提一個錢字。

    打聽打聽,才知道是人家樑靜文給續交的房錢。

    這讓陳沖滿心彆扭。

    “還給她。”陳沖三番五次去找樑靜文說這個事情,但人家永遠笑眯眯的拉着他逛街購物對這個顧左右而言他,三言兩語把話頭岔開就當沒發生過。

    這讓陳沖更彆扭。

    “回頭還給她。”也只能這麼辦,陳沖雖然滿腦子惦記着要還錢,但總要等有了經濟能力之後才行,“說起來,我還欠老曹好幾百萬了。”

    老曹笑嘻嘻的立起來一根手指頭:“不是900萬了,是1000萬了。”

    “爲啥?”陳沖舌頭從喉嚨裡跳出來砸在老曹臉上,“憑什麼?”

    老曹笑起來的樣子很像魏宗萬:“利息,利息。”

    唯一的LG杯啊!你什麼時候才能開始啊!陳沖拿着門票無精打采走在去演唱會的路上,心裡琢磨錢的事情。

    不能不說,這裡很豪華。陳沖站在搭建好正在調試燈光的臺下發呆:爲什麼,這裡沒有坐的地方?

    很讓他生氣的是,金載垣那個二等票卻能夠坐着看演唱會:“什麼世道,沒天理了。”

    “要是你覺得沒天理,咱倆換換?”被甩在不知道什麼地方的金載垣沒好氣,對着手機吼,“從我這看過去前面一片人頭,什麼都看不清!對了,演唱會完了之後在門口等我啊,咱一起走!記得啊!我手機馬上沒電了!千萬記得!”

    陳沖抓了抓耳朵,笑了起來,關掉手機靜等演唱會開始。

    “大家好,我是樑靜文……”中國人絕少去韓日這種地方開演唱會,這並不完全是語言問題,而是韓日的風格不大適合中國人。陳沖對於歌壇並不瞭解,但他們微觀經濟學老師是個歌迷,上課時候總要講述一下演藝經濟學,而且常常很沉痛的探討一下歐美領潮流,日韓學歐美,中國抄日韓之類的話題。

    打個比方來講,湖南臺剛剛推出玫瑰之約的時候,火爆得一塌糊塗。但如果買個衛星天線看看臺灣那邊的娛樂臺,就會發現一個古老的節目:非常男女。

    情況有點和這個類似。沒辦法,起步就晚,只能跟在人家身後努力去做才能嘗試着超越。流行樂壇也是這樣,香港一開始的時候是亞洲流行音樂的聚合地,鄧麗君的地位在韓日就相當於現在的瑪麗亞·凱利,但90年代後期沒落了,而日本這個傳統**王國在努力抄襲了一番美國之後,擡起頭來成了亞洲音樂的大哥。

    據說非常男女也是抄日本一個娛樂節目。陳沖回憶當年那個經濟學老師在課堂上的痛心疾首:現在香港60%的音樂人,就是從日本或者韓國把整首曲子拿過來挑挑揀揀之後把詞一改就拿出來唱了。

    花兒樂隊就是抄了日本的曲子,後來被踢爆了。

    不過這幾年據說好多了。陳沖極少聽歌,不然在王府井也不會把樑靜文踩了個鞋印還沒認出來她是誰。但轉身看看釜山世界盃體育場滿滿當當的10萬人馬,聽聽能震破耳膜的山呼海嘯,陳沖就覺得頭暈。

    滿處都是人,滿處都是跺腳聲,滿處都是口哨和呼喊,滿處都是揮舞的雙臂和昂起的頭,滿處都是……飢渴的眼睛?

    這還沒出來呢,只是問個好,至於麼?陳沖似乎是站在一條小船上獨自面對大風浪,甚至有一剎那竟然被擠得雙腳離地懸在半空。

    “愛你不是兩三天,每天都想你很多遍……”陳沖聽不清上面唱的是什麼,因爲耳邊有20多位同時在用不同的音調唱着同一首歌。當然,即便他聽得清,也未必知道這是什麼歌。

    吸引眼球的是頭頂上那兩條白花花的小腿。樑靜文穿的是一身公主裝,但褶皺裙卻只到膝蓋爲止,雖然看不到更深入的東西,但那兩條雪白粉嫩的腿,就夠22歲的陳沖看一晚上了。

    只可惜,下一首曲子,就換成了小可愛T恤加牛仔褲了。不過這種略略緊身的裝束,卻勾勒出一條很完美的曲線。

    第一次發現,樑靜文的身材很好,容貌也很好。陳沖心裡面突然有一種衝動,想轉過身惡狠狠的指着這幫fans們喊一嗓子:你們誰都不許看!他突然有些後悔:平常疏忽了,那麼多機會,大把大把的機會他都能在最近距離隨便欣賞的美女,卻一直都忘了去看……

    陳沖不會用更多的形容詞來描述,但當他站在臺下擡起頭仰望的時候,卻看到了讓他一輩子都忘不了的美麗。

    “下面這首歌,是《下一站,天后》。當然這是一首對唱的歌曲,因此我要邀請李貞賢小姐,來和我一起唱。”樑靜文的韓國語說得很好,發音標準字正腔圓。但陳沖卻覺得奇怪,因爲他偶爾也會冒出來韓國語和她說話,卻總是要用漢語再說一遍她才能聽懂。

    因爲這個思考,讓他錯過了第一段。只是再擡起頭,卻看到樑靜文的目光正在巡視着他這邊,似乎在找尋着什麼。

    “即使有天開個唱,誰又要唱,他不可到現場,仍然仿似白活一場……”樑靜文在尋找着,那個贈票所應該在的地方。

    找什麼呢?陳沖聽不懂粵語,也不知道李貞賢是誰,擡起頭看着那個贈他票的人。

    “幾多愛歌給我唱,還是勉強,臺前如何發亮,難及給最愛在耳邊,低聲溫柔地唱……”樑靜文努力的在那一片揮舞的手臂中尋找着,但暗淡的光線籠罩下,一切卻都似乎是徒勞。剛纔的時候,當她唱第一首歌起的時候,她就在那一片區域中尋覓着,但直到現在,卻還是沒有找到。

    有一種焦急,在她的內心中滋生:他在哪裡?他來了麼?爲什麼,現在還是找不到……這讓她險些唱錯了詞,一怔之後立刻回到自己的角色中,唱完這一句。

    過門。這個時候,去找找他吧。樑靜文笑着慢慢走向舞臺的右側,低下頭和fans們打着招呼,目光卻逡巡着一個一個尋找着。

    她在找誰?陳沖眼看着樑靜文向自己這邊走過來,心卻輕輕卻逐漸重跳了起來。

    她在找我麼?陳沖的腦海中剎那間出現了這個念頭,又連忙按了下去,搖着頭笑了笑:不可能,一個天后歌手,怎麼會找我這麼個……

    “在百德新街的愛侶,面上有種顧晄自豪,在臺上任我唱,未必風光更好……”李貞賢開始第二段唱的時候,心中卻有些奇怪樑靜文爲什麼不按照安排走臺,而要到右邊去。這讓她爲了保持平衡,就必須向左走:應該回來了,不然最後一句手拉手的合唱,就只能分開了!

    她似乎在找誰?李貞賢側側頭看到還在向着外側走的樑靜文,心中動了一下:說起來,倒是有個傳言……她站住了?李貞賢慢慢的向着那邊走過去,聽着樑靜文那似乎多了一點什麼的歌聲:“難及給最愛在耳邊低聲溫柔地唱……”

    “其實心裡最大理想,跟他歸家爲他唱……”李貞賢總算趕上了拉到她的手,但應該對視而唱的這最後一句,樑靜文卻沒有看她,而是凝望着臺下,緩緩地唱。

    這,是什麼?陳沖的心裡似乎被什麼撞到了,耳邊只覺得嗡的一下,有一些東西便衝了出來,傻傻的看着在臺上凝望他的樑靜文。

    她在對我唱麼?那如雙秋水般的眼眸,在看着我麼?

    當音樂終止之後,樑靜文卻用淡淡的聲音,清唱重複了最後的那一句:“其實心裡最大理想,跟你歸家爲你唱。”

    假的吧?看的不是我吧?陳沖醒過來之後的第一反應,是惶惑的看看左右。

    “你剛纔,去那邊幹什麼?”回到後臺的李貞賢有點生氣了,“即便是好朋友,也不能不按臺步走,把我甩到一邊吧?”

    樑靜文微微吐了吐舌頭,一邊換着衣服一邊笑着說:“是我錯啦,回頭請你吃我媽媽的皮蛋瘦肉粥,算我道歉好了哦?”

    “你一直在看誰啊?”李貞賢很好奇地湊過來小聲說,“告訴我,我就原諒你。”

    樑靜文咯咯地笑着,拖着長聲飛出了化妝間:“不哦!”

    這個演唱會後面還唱了些什麼,還有誰作爲特邀嘉賓出場,什麼時候結束的,陳沖一概都不知道。迷迷糊糊的從體育場裡走出來,便站在路口發呆,兩眼看天任憑一輛輛出租車從面前走過而忘了伸手。

    什麼東西響?陳沖的大腦被一陣音樂聲喚回地球,東張西望了很久才突然醒悟,手忙腳亂把手機從口袋裡掏出來:“誰啊?”

    “我哦!”只要聽到這個哦字,陳沖就知道是樑靜文,剎那間大腦再一次當機。樑靜文倒顯得很高興:“你在哪?我去接你,咱們一起回酒店。”

    “正門前,馬路邊。”陳沖茫然的轉轉頭報了個毫無作用的參數。

    “好的,等我哦。”三分鐘不到,一輛自行車從體育場裡出來,準準的停到陳沖的身邊,“走吧。”

    自行車?陳沖的基本反應還有,雙手接過把等戴着寬邊帽大墨鏡的樑靜文坐在後衣架上,擡腿準備上車。

    然後樑靜文被一腿踢了下去,好容易站穩站在那哭笑不得的看着陳沖。“對不起對不起,我錯了……”樑靜文看看嚇得滿頭大汗的大男孩,卻撲哧笑了一下,再次坐了上去拍拍陳沖手指前方,“出發!”

    人流在向着體育館側門的方向涌去,很多人奔跑着,喊着:“文文的車在那邊!快去!”

    但陳沖和樑靜文,卻在一輛自行車上,逆着人流,慢慢的向着酒店前進。

    “我似乎忘記了什麼事情。”陳沖腦子偶爾也清醒一下,問正貼在他後背上抱着他的腰的樑靜文,“你知道是什麼事情麼?”

    樑靜文自然大搖其頭:“不知道。”

    陳沖沒說話,繼續想着什麼,慢慢的騎着自行車。

    …………

    加班三天,一共20個小時,兩眼紅腫,眼袋發黑。欠大家2萬字,週六週日全部補齊。

    陳沖的釜山生活經歷到此結束,下面就該LG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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