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因爲了解劉遠舟“上帝視角”的能力，所以楊小千在與他對話時從不耍任何心眼，因爲沒有意義。

“好吧，先不去猜躲在邱哲背後的是誰。你說邱哲爲什麼要這麼做呢？又爲什麼要在談話過程中做出種種表情，使用那些誇張的肢體語言？”

劉遠舟用另一個問題回答楊小千的問題：“如果你是他，你爲什麼要這樣做？”

“故意的唄，留下破綻讓給對方識破自己的機會，暗示對方自己是真身。”楊小千皺眉，“我就是很奇怪，他爲什麼要這樣做啊？完全沒有任何道理。”

事出反常必有妖，楊小千不認爲那只是邱哲的無心失誤，他認爲只要沒有事情看起來沒有道理，就說明是自己錯漏了某些東西，沒能真正理解事情的本質。

“在聖奈爾教堂，白能掌握你們的行動時間和突擊路線，提前設下埋伏。國貿大戰時，變異體能準確定位到趙旅長的位置，爲什麼？”

“對方有類似齊心吾那種能力的覺醒者？噢不，他們是變異體，或許有能進化自己眼睛和耳朵的變異體。”有劉遠舟的暗示和指引，楊小千順着他的思路很容易找到答案。

“是雙耳，趙旅長一直待在作爲臨時總指揮部的三和倉庫裡，不會被看見，所以對方是有極強聽力的變異體。”劉遠舟下了定論。

“嗯，我明白你的意思。如果跟邱哲接觸的是變異體，那麼那個進化了聽力的變異體就能監聽到我們談話的內容，如果邱哲所演的這場戲是由他人安排的，他會乖乖聽從說明他有求於人或受制於人，所以他在與我面對面時用各種表情動作暗示我他就是真正的邱哲。”

“爲什麼他要給我這個暗示呢？說明他認爲他跟我還有見面的機會，他希望屆時我能清楚他是正主，進而創造出破局的機會。”醍醐灌頂般，楊小千把所有問題串聯在一起解決。

劉遠舟點了點頭，說道：“這個可能性比較大，但我不能確定。”

“嗯，所以你剛纔跟我說或許是楊越臣，但又未必是。哎呀，劉司令，你這個腦子都快趕上超級計算機了，我想跟上你的節奏越來越難啦。”楊小千頭疼地說，“我還是頭一回體會到這種感覺，以前都是別人跟不上我的節奏。”

劉遠舟端起茶杯，喝了口茶，不作迴應。

“你這是端茶送客的意思？好吧，那你先忙，我進城去轉轉，看看新遠江建設的怎麼樣。”楊小千站起身，笑道，“對了，最後跟你說個事，于謙告訴我，邱哲很可能做出了一種能吸引普通喪屍的揮發性藥劑，這對我們是個好消息。如果他手上真有這種東西，我會想辦法弄來的。”

如果是一個普通人，得到吸引大量喪屍的藥劑，或許會嚇得六神無主不知如何是好。但要是換了楊小千，那一定是如獲至寶。

看起來這是種災難性物品，但事實上這卻是解決目前困境的法寶。前指的部隊與救遠軍想要收復失地，將灰域黑域裡每一隻喪屍和變異體清理乾淨，就不得不反覆對整片地域一寸一寸進行挖地式搜索。

可受資源和人力限制，這樣的做法是不切實際的。遠救會韜光養晦三月之久，才練出人數堪堪突破六百的救遠軍，加上前指的部隊，人數不過千餘，按這樣的做法，再來三個月也收復不了遠江。

但是，如果有了能夠吸引普通喪屍的揮發性藥劑，那局面就大不一樣了。把這些藥往新遠江的城牆下扔，往空闊的廣場上扔，往深坑裡扔，輕輕鬆鬆就能大面積成片剷除喪屍，幾乎不會有漏網之魚，那麼遠救會和前指就只需要將注意力放在遊離於各處的變異體身上，壓力大爲減輕。

屆時以覺醒者爲單位，組成機動小組，對清理出的區域進行拉網式搜索，便能輕易除掉或驅趕區域內的變異體，擴大地圖上綠色區域的版圖。

這個好消息顯然讓劉遠舟感到意外，楊小千憑着自己極度敏銳的觀察力，能清晰捕捉到劉遠舟瞳孔的變化，他未能得知任何有關永志聚居地的事情，自然演算不出這個信息。

“知道了。”劉遠舟的話聽起來沒有多少喜悅，只有淡然。

楊小千點點頭，轉身走出門去，對劉遠舟的態度不以爲惱，因爲他了解劉遠舟現在的狀況。打心底裡說，楊小千有些羨慕劉遠舟這樣的大腦，但若是給他換上劉遠舟的能力，那卻是絕對不願意的。

不是因爲劉遠舟的能力看起來不夠酷炫，也不是因爲劉遠舟的能力不夠強大，而是因爲劉遠舟的能力作用無法取消。

無時無刻不在高速轉動的大腦，想必承擔着人類情感難以承受的負擔——這樣說卻又不夠準確，因爲楊小千知道，劉遠舟正在逐漸丟失情感這一作爲人類的基本要素。

人會有喜怒哀樂，是因爲自己所面臨的事情無法把握。

當未能預知的好事來臨，就會驚喜，會喜出望外，會蹦跳尖叫；當不能接受的壞事到來，就會哀傷，會憤怒發狂，會悲嘆哭泣。可對劉遠舟而言，還有多少事能出乎他的預料呢？

當有人來訪，隔着不知多少路程他就能提前算出來的是誰，可能帶來什麼消息。當有事發生，劉遠舟或許在**發生前就已經預見到這種可能性，然後繼續推演事情發生之後的可能走向，並將這些可能性及其應對方法一一羅列出來，繼續推演，對楊小千而言都無比複雜困難的事劉遠舟卻能在剎那間完成。

於是，劉遠舟沒有意外，沒有驚喜，沒有憤怒，有的只是腦海裡羅列出的數據流信息流，所以他臉上的表情越來越少，

當然，或許換個人來看待這種能力，比如楊越臣，他可能會說：“拋棄一些碳基生物的劣等特性沒有什麼不好，只要保持求知慾就能憑藉這樣的能力不斷攀登頂峰。”但在楊小千看來，這看起來更像是一種詛咒，剝奪生命活力與生活快樂的詛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