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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燃燼之餘 - 十九 慈悲爲懷字體大小: A+
     

    黑夜中,唯有尤涅隆隆之聲,迴盪於無人的古城。

    我們只有一個念頭,遠離這裡,越遠越好,逃到曠野,等待曙光。

    貝拉嘆了口氣,問:“那是我們的同類?”

    我說:“嗜血型狂犬病?”

    貝拉說:“是血族!”聽她語氣似乎有些惱了。

    我說:“他自稱是亞伯,你知道亞伯?”

    黑棺的貴族幾乎全是該隱教的信奉者,他們自然熟知這則故事:該隱因爲嫉恨,殺死了自己的兄弟亞伯,從而揹負了上帝的罪孽。

    她說:“亞伯這名字並不常見,尤其是他如此強大。”

    我決定如實相告,免得她去問薩爾瓦多。我說:“他說他正是數萬年...甚至是數十萬年前的那一位。”

    貝拉盯着自己的指甲看,幽然嘆道:“他實力強橫,隨他說了算,就算他說自己是上帝,我們又能拿他怎麼樣?”

    我說:“不能怎麼樣,但信不信又是另一回事了。”

    貝拉問:“他爲什麼救我們?”

    我說:“因爲我擊敗過他。”

    貝拉睜大眼睛,突然笑出了聲,她喘了幾口氣,笑道:“你?你....擊敗過他?哈哈,他只要一根手指就能壓斷你全身骨頭。”

    我說:“這是事實,不然他爲何待我如此客氣?”

    貝拉學我的語氣說:“好吧,反正我也不懂他說的話,但信不信又是另一回事了。”

    西蘇斯轉醒,他昏沉沉地說:“我...這是怎麼了?”

    貝拉說:“你享受了我的親吻。”

    西蘇斯表情畏懼,嘴脣發白,他知道這意味着什麼,默然不語。

    我趁勢說:“既然貝拉小姐支持我,我希望你此次行動遵照我的指揮,不許違背。”

    西蘇斯嘆道:“隨便。”

    沃登找了一處相對開闊,便於逃跑的地方,在座椅上打起了盹。我們用醫療包裡的繃帶止住了血,回憶起剛剛的事,只覺得我們一開始把事情想得太過樂觀。在悲傷的紀元,夜晚比想象中危險得多,連尤涅也未必是堅不可摧的。

    我回到下方車廂,他們紛紛詢問經過,我簡略說了。薩爾瓦多聽說又遇見了亞伯,顯得驚訝萬分。

    費爾亥爾說:“你們沒有蒐集那熔岩惡魔的血肉骨皮嗎?”

    我回答沒有,他扼腕痛惜。

    迫斯特嘆道:“如果能移植這熔岩惡魔的力量,或許是與發現尤涅同樣的豐功偉績,甚至更勝一籌。”

    費爾亥爾說:“是,那樣我們就能製造更強的超級士兵了。”

    西蘇斯說:“超級士兵?你們那邪惡、殘忍的手術殺死的人不計其數!就算動員黑棺所有的人,也未必能找到合適的人選!”

    迫斯特怒道:“說什麼呢?瓦爾基里那孱弱無能的改造如何能與我們相比?”

    西蘇斯說:“但我們信奉的是科學,唯有科學能夠拯救人類!你們藉助惡魔的邪法,只能在邪惡的道路上越走越遠!”

    兩人越說越火大,迫斯特長出一隻惡魔的角,西蘇斯拔出手槍,我和費爾亥爾立即擋在他們當中,好在他們給我面子,各自退縮,生着悶氣。

    活靶子問我接下來怎麼辦?是不是還要去博物館?我說:“按照原計劃執行,等天亮我們進入罐頭工廠找食物。”

    睡了一小會兒,寶貴的晨間來臨,貝拉又回了棺材。沃登睡眼惺忪地把尤涅開回市區,碾碎了衆多低矮建築之後,找到了那家罐頭工廠。

    西蘇斯進去偵查,回來報告:“這裡居然是個強盜的巢穴,而且都是醜陋的變異人,似乎罹患皮膚惡疾,火力不弱。”

    費爾亥爾說:“工廠裡的罐頭只怕早被他們搜刮一空了。”

    西蘇斯說:“如果找到他們包裝罐頭的機器和材料,可以帶一些回去,我們需要這種技術。”

    迫斯特打開槍械保險,喊:“幹他們!”

    西蘇斯點點頭,對我說:“長官,由你指揮。”

    我頓時慌了神,因爲實話實說,我根本沒指揮過軍事行動,拉米亞也沒教過我。但很快我已想到當初拉米亞與我找到尤涅的那一戰,我說:“我們依舊分成四隊,迫斯特小隊負責留守,其餘三隊分別從三個入口進入廠房,見一個,殺一個,不要手軟,小心謹慎。”

    費爾亥爾說:“很好。”西蘇斯見費爾亥爾並無異議,甚是吃驚,也說:“遵命。”

    根據乏加提供的地圖,我、薩爾瓦多、活靶子走正東門。薩爾瓦多一馬當先,我說:“薩米,我很看好你,你不可讓我失望。”

    我有心讓他多鍛鍊鍛鍊,有我坐鎮,對手只是烏合之衆,他不會有事的。

    薩爾瓦多堅定點頭,在第一層我們並未見到強盜,空氣中有一股食品腐爛的味道,他和活靶子兩人嫺熟地行進、停止,在轉角與門口小心偵查。

    約三分鐘後,薩爾瓦多一槍結果了個吊兒郎當的強盜,活靶子一通掃射,也幹掉一個,他的槍法委實不敢恭維,而且他的體型也不易找掩體。

    強盜發現了我們,腳步聲四處響起,子彈呼嘯着飛來。薩爾瓦多開槍還擊,又有敵人被接連被他所殺。強盜們喊道:“敵人槍法很好!”開始龜縮在牆後,不輕易現身,薩爾瓦多扔出手雷,炸得敵人雞飛狗跳。

    我驚訝於薩爾瓦多的身手,他確實遠不能與拉米亞相比,但比我認識的絕大多數拾荒者強得多,他沒必要飛檐走壁,力大無窮,他的槍法與素質實屬上乘。

    活靶子大吼,舉起一個鐵箱子朝前衝,我急道:“你這是胡鬧什麼?”他已衝入敵人掩體之後,箱子一轉,鮮血飛濺,似乎砸死了人,隨後,他拔出槍連續射擊,敵人發出驚呼和慘叫,一邊後撤,一邊朝他開槍,我見活靶子身上流血,但只是皮外傷。

    薩爾瓦多借着活靶子的掩護開火,將逃跑的敵人一一射殺,我數了數,共八個敵人橫屍於此。

    我問:“他...的身體也和拉米亞一樣?”

    薩爾瓦多說:“他是天生力氣大,皮膚表面經過硬化改造,尋常的槍彈無法進入他的骨骼。”

    活靶子很笨重,但是個製造敵人混亂的好手,前提是他面對的是會害怕的人類。他勇猛到了莽撞的地步,不知是好是壞。

    如果敵人瞄準的是他的眼睛,他多半已經死了。

    我們在工廠的深處見到了婦女和孩子,我問她們是不是被強盜綁架的,她們有的搖頭,有的點頭。

    這些強盜真的是強盜?還是藏身於工廠、苟延殘喘的難民?我不知道,我並未見他們殺害無辜。爲什麼那些女人的說辭不一樣?或許她們是被綁來的,只不過有些已經習慣,有些還沒被“馴服”。

    又或許一半說了真話,另一半在撒謊——她們並非奴隸,而是強盜們的家人,她們之所以說自己是遭受了綁架,是怕我們斬草除根。

    西蘇斯的情報有誤,我們或許殺錯了人。

    我說:“我們不殺婦孺,看看還有多少罐頭,留下一點,讓她們自生自滅。”

    薩爾瓦託嘆道:“可....這樣等於宣判了她們死刑。”

    我說:“總好過我們親自動手,你認爲該怎麼樣?”

    薩爾瓦多說:“黑棺需要人手,我們可以把她們帶回去。”

    我斥道:“人手?我們上哪兒去找那麼多糧食?土壤被毀了,太陽散發着致命的光,所有的穀物幾乎都無法種植,除了那些變異的植物能生長——我們沒有食物的來源!”

    薩爾瓦多說:“黑棺能夠自給自足。”

    我說:“拉米亞說過:目前黑棺中的人口已經達到它所能承受的極限了,而且黑棺對我們而言是個黑箱子,連乏加都不知它如何生產用不盡的食物和水。”

    薩爾瓦多顯然倍受良心煎熬,說:“可如果我們要復興人類,怎能不拯救這些需要救助的人?”

    這小子真是糾結,當年背叛拉米亞時爲何如此乾脆?

    我懶得說什麼大道理,喝道:“我得到的命令是:帶回物資,找到雕像,可沒有沿途救人這一條。”

    薩爾瓦多問:“你覺得....那雕像比人命重要?”

    我回答:“是的,在這紀元正是如此。”

    驀然間,其中一個女子手中多了把槍,對準了我們,我大吃一驚,忙用右手抵擋,她一槍擊中了輝煌之手,我僥倖無事,我扔出匕首,結果了她,其他女子大聲尖叫起來。我看見她們要檢那武器,快步走上前,結果薩爾瓦多攔住了我,大聲說:“住手!住手!別過去!”

    我怒道:“你到底是哪一邊的?”局面愈發混亂,我想起了多年前無水村的叛變,明白當時奧奇德的選擇,唯有用強橫手段建立威信,才能制止局勢惡化。

    正因爲薩爾瓦多暴露了弱點,所以她們纔有勇氣反抗。

    必須讓她們親眼見到我殘忍的一面,必須讓她們見血,唯有以暴制暴,以殺止殺才行。

    我一拳將其中一個拾起槍瞄準我的女人打得手骨寸斷,鮮血灑在了每個人身上,她們嚇得縮到了牆角。

    我罵道:“混賬!真是髒了我的手!”

    我明白我表現的與那些惡徒強盜沒什麼兩樣。

    或許我一開始應該柔聲細語地安慰她們?但她們永遠不會信任我。

    永遠不要低估敵人,我並非不死的怪物,我還不夠資格去慈悲。

    薩爾瓦多表情不忍,我說:“活靶子,你去看看其他人需不需要支援!如果他們完事,準備搬東西。”

    我用槍指着其中一個女人的孩子說:“現在,告訴我食物在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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