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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盛唐餘燼 - 第三百四十八章 指望字體大小: A+
     

    兩人的纏綿因爲楊玉瑤的到來而被打斷了,崔婉清還無法適應兩女共侍一夫的情景,一想到那晚就覺得無比羞恥,於是她主動將位子讓了出來,算算時辰,出來也夠久了。

    經過一扇窗子時,她意外地聽到裡面傳出來的朗讀聲,每背出一段,一個女子的聲音便會讓他講解一番,有不對的地方,還會加以更正,母子倆竟然在考較課業。

    好一個吳興才女,崔婉清冷笑了一聲,很是不合時宜地推開房門,打斷了人家的興致。

    “王妃。”沈未晞趕緊站起來,手足無措地看着她。

    “母親。”李適無奈地站起身,向她施了一禮。

    “好一付母子情深圖,是不是有些樂不思蜀了。”

    崔婉清信步走入屋內,打量了一番裡面的佈置,果然是一貫的德性,到哪裡都忘不了那種來自於江南的水鄉氣息。

    兩人不知道她的用意,都沒有答話,崔婉清自顧自地說道。

    “不如這樣吧,我給你一個選擇,與你的生母團聚,回府就說是人多走失了,天下之大,隨你去往何處,從此再也不分離,可好?”

    李適一聽之下,氣息都粗了幾分,他看着自己的生母,沈未晞微不可查地搖搖頭。

    “母親說笑了,孩兒豈敢。”李適深吸了一口氣,低頭答道。

    “喔,還是要跟我回去?”

    “那是自然。”

    “出去等着吧。”

    李適看了生母一眼,狠狠心推門而去,沈未晞感到心被人生生地撕裂般,一點痛感都沒有了。

    “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子,教了他不少吧,隱忍不發,逆來順受,以待有時,對麼?”

    沈未晞直直地跪倒在地,伏首答道:“王妃何出此言,奴只要他敬愛母親,從無他想。”

    “母親?”崔婉清哼了一聲,彎腰在她耳邊說道:“你最好讓他記清楚,不要做出什麼讓我不痛快的事情出來,否則,哪怕他是上了宗籍、封了郡王的男子,下場也一定會比你還慘。”

    聽到這麼赤果果的威脅之語,沈未晞渾身顫抖着擡起頭。

    “他一定會如王妃所願,絕不會擋你的路。”

    “聰明。”崔婉清冷笑着直起身:“過些日子,說不定你們還會有相聚之時,記得你說過的話。”

    “謝王妃恩典。”

    沈未晞呆呆地看着她的身影出門而去,突然發現屋子裡多了一種不同的味道,做爲一個生育了十歲孩子的婦人,又豈能不知這種味道代表着什麼,她的身體再度顫抖起來,那是一種窺破了絕大秘密的驚異感,她終於明白,爲什麼對方會在離去時,說出這番話。

    一院之隔的主屋裡,楊玉瑤毫不避諱地躺進了被窩裡,摸着少年壯實的肌肉,向他講述了之前發生的事情。

    “妙娘子這處位子選得極好,對面不遠就是大慈恩寺,那些高門貴婦進了香,順道進來坐坐,任是誰也說不出什麼,難得的是前後院還能隔開,想做點什麼事都成。”

    “姐姐想做什麼事呢?”劉稷笑嘻嘻看着她。

    楊玉瑤回了他一個媚眼,卻沒有任何動作:“你今日不下三回了吧?”

    劉稷嚇了一跳,心說這姐們也太會猜了:“再來三回也成,姐姐信不信。”

    “我信,可不成。”楊玉瑤出人意料地按住他的手,柔聲說道:“雖說你的傷勢漸好,可倒底損了元氣,不能這麼毫無節制,貪一時之歡,將來後悔莫及。”

    她的話,將劉稷本就不多的情緒徹底打消,那事雖好,也不能貪杯啊。

    “今兒這是怎麼了,不像你的風格啊。”他打趣了一句,楊玉瑤一下子紅了臉。

    “奴在五郎心中,就是個只知道歡娛的銀"dangfu"人麼?”

    “傻女子,你在我心裡,是個敢做敢當的好姐姐。”

    楊玉瑤“撲嗤”笑出了聲:“長安城裡,說奴家好的,怕是隻有你五郎一人。”

    “他人的話,關我屁事。”

    劉稷略顯粗魯的言辭,卻聽得極爲順耳,楊玉瑤滿足地靠在他的胸口上。

    “奴這輩子做不成好人了,若果真還有一分,也只想與五郎一人,便足矣。”

    劉稷撫摸着她的秀髮,心裡卻在想她倒底是怎麼了。

    “姐姐,你纔多大,怎麼就扯到一輩子了,是誰讓你不痛快,說來聽聽。”

    “沒有誰,只是一想到,連那個畜牲都有人甘願爲他付出一切,便覺得老天何其不公。”

    對於楊國忠的下場,劉稷並沒有太多的感受,殺他只是機緣巧合,因爲安祿山一案,他本就受了株連,至少幾年之內不會上位,實際上威脅已經不大了,至於他的家人,就更談不上報復什麼的。

    他能理解楊玉瑤的恨意,八娘實際上是代替她死的,這比自己受了侮辱還要難受,這個年代可沒有禍不及家人一說,相反,株連纔是常態,既然一人得道,雞犬升天,那麼一人落魄,全家倒黴就是應有之義了,誰也怨不得誰。

    “姐姐這樣說,讓我覺得好傷心,你看看身上這些傷,有多少就是爲了姐姐受的呢,憑什麼說,沒有人會爲你,不顧一切?”

    楊玉瑤一怔,下意識地摸着那些傷痕,眼中淚光閃動。

    “五郎說得是,老天還是公平的,讓奴能遇到你,只可惜,奴快要老去了。”

    見她又要陷入傷感,劉稷趕緊笑着說道:“女子大些好,知道疼人,像這話,五娘就說不出,只知道貪歡,也不顧人家的死活。”

    “也不知哪兒學來的,嘴這般甜,可是害了奴呢。”楊玉瑤也跟着笑了起來,突然腦中靈光一現。

    “李妍怕是懷上了,她這麼做,莫不是也有這個心思?”

    “啊”

    那老子不成了人形播種機?想想這樣征服天下也蠻特別的,劉稷自失地一笑。

    “鬼知道她打的什麼主意,把長子的生母趕出來,又把懷了身孕的侍妾賣掉,宮鬥都是這麼沒技術含量的麼?不是應該誣陷、下毒、告小狀嗎。”

    “她是上了族譜的宗婦,對付那起子沒名沒份的侍妾還用得着手段,只要豁出去不要名聲,有一個算一個,李俶只怕連個母耗子都見不到。”

    “哈哈”

    劉稷笑得花枝亂顫,他開始有些同情這個傢伙了,簡直是在與李瑁爭搶綠帽王的寶座啊。

    “太子府日子不好過,十八郎不知怎的又被至尊看上了,如今風頭正勁,人人都在傳,太子之位不穩,天子有易儲之意,他們多半也是急了眼,連八娘未成人的小女都惦記上了,就是上回與你打了一場的倓老三,想要同她結親呢。”

    聽她這麼一說,劉稷想起來,如今的朝局,已經與歷史上毫無瓜葛了,兩個禍害安祿山、楊國忠相繼死去,毫無存在感的壽王出山,還一躍成爲朝中首相,形勢變得撲朔迷離,他這個先知也失去了作用,看來是要離開了,政治這種高難度,實在不是自己能玩得轉的。

    “你們怎麼想的,幫太子還是壽王?”

    楊玉瑤白了他一眼:“之前李妍嫁到我家,五娘嫁入太子府,還有別家的幾門親事,至尊的心思明明白白,眼下再來改,改得過來麼?”

    “這麼說你們也不看好壽王?”

    “他當真繼了位,會不會對小妹動手?”

    楊玉瑤的話,讓劉稷一下子明白過來,李隆基選擇他,或許就存着這麼個心思,到時候無論是誰,都會對楊氏網開一面,不至於一下子被清算,畢竟他們做威做福這麼多年,多少人心裡頭恨着呢。

    “也不竟然,成爲帝王,想法會與常人不同,你們若是指望他顧念什麼舊情,只怕會很失望。”

    “奴才沒那麼天真,奴指望的是你。”

    劉稷一愣,只聽得女子繼續說道。

    “莫要忘了,如今你也是楊氏的女婿,有了五郎在外,不出幾年,便又是一個安胡兒,想動楊氏,不得掂量掂量麼?”

    我去!

    什麼不好,要同那個死胖子相比,劉稷心裡一陣惡寒。

    “奴的,李妍的,五孃的,全都給了你,若是不夠,還有呢,奴知道,五郎纔是那個念舊情的人,人家不指望你,又指望誰呢?”

    劉稷的心很不爭氣地又亂跳起來,他很想問一句,還有誰?

    長安城外的灞橋驛,一直就是迎來送往的離別之地,被劉稷封爲新一代綠帽王的李俶,離開封府之後,便帶着隨從來到了這裡,比他更早的還有幾位東宮的舊屬,之所以要稱舊,是因爲他們已經離職了。

    “殿下。”

    來瑱等人站起身,將他迎進去,裡面已經擺上了酒菜,李俶拒絕了主位,在下首坐下。

    “今日是爲李先生踐行,他纔是主賓。”

    於是,推託不過的李泌只得坐了主位,他今日一身道士的裝扮,顯得有些飄逸出塵。

    “殿下在封府可有所獲?”

    衆人一齊望向他,李俶搖搖頭:“此人油鹽不進,但凡談得深一些,便顧左右而言它,爲之奈何?”

    李泌灑然一笑:“他能怎麼做?大戰在即,聽聞至尊不欲動用別部兵馬,安西北庭兩鎮,這些年年年征戰,府庫早已經打空了,如今正指望着朝堂呢,說句難聽的,封大夫沒有一頭扎進壽王的麾下,就足以說明他的態度了,殿下何必心急呢,有王妃與封府三娘子的這層乾親在,你只需每日裡去坐一坐,哪怕一句話也不說,外人會怎麼看?”

    李俶被他一提醒,頓時有如醍醐灌頂,一下子醒悟過來。

    “長源說得極是。”來瑱接口道:“昨日某去文部,聽當管的員外說,劉郎中之子,那位風頭正勁的劉五郎,也就是封府的東牀,已經屬意瀚海軍使,天子甚至允他自擇領地,他也是毫不客氣,居然自請爲鎮守使,政事堂諸公,正爲此事傷腦筋呢。”

    “什麼,16歲的鎮守使?”幾個東宮舊屬驚異地呼道。

    “17,他的生辰是正月初一。”李俶經常在封府走動,自然瞭解內情。

    不過,無論是16還是17,都足夠令人驚詫了,他可不是口含天憲,一出生就封王授爵的天家骨肉,完全是憑着本事一場一場打過來的,旁的不說,年前的那一擊,目睹者何只千人,諸蕃使者呼之爲神,這絕不可能作得了假。

    “自請。”李泌摸着頜下一縷清須,露出一個若有所思的表情。

    “諸位還記得,上一位自請兼任某鎮的,是哪一個麼?”

    來瑱與衆人交換了一個眼神,就連李俶也知道他說得是誰,可卻沒有人接口,因爲人人都是心照不宣。

    他便是安祿山,本來已經身兼兩鎮了,又硬生生從天子那裡要來了河東節度使,那麼問題來了,以安祿山比喻一個17歲的鎮守使,是個什麼意思。

    李泌卻沒有想同他們解釋的意思,端起盅子團團一敬。

    “送君千里,終須一別,某就在此與諸位別過吧,山高水長,後會有期。”

    “各自珍重。”

    包括李俶在內的衆人一齊舉杯,與他遙遙一碰,然後一飲而盡。

    李泌放下盅子,舉步出門,朝着栓在樹下的坐騎走去,李俶這纔看清,他只有孑然一身,別無長物,就連坐騎也只是一頭青皮驢子,更不必說什麼下人。

    李泌解開驢子,打橫着跳上去,那驢子“蹬蹬”地邁開小腿,馱着他便朝前跑,李泌舉手與他們作別,看着高大的城牆漸行漸遠,而大山卻越來越近。

    終南山離着長安城不過幾十里,進山的道路也不像別處那麼難走,寒冬時節,路面被凍得**得,驢蹄子敲在上頭,會發生清脆而有節奏的聲響,來到久違的山林景緻,李泌那顆有些飄浮的心,慢慢地沉澱下來,也能靜下心欣賞這難得的冬日景象。

    不知道過了多久,路上再無人跡時,他突然感覺到驢子慢慢在減速,轉頭一看,前路出現了一個人影,高大的身軀罩在一襲黑衣裡,手中執着一柄長刀,就這麼默默地看着自己。

    劫道?

    李泌的第一反應就是往回跑,他最多走了半個時辰,只要多跑一會兒就會出山,可是沒曾想,身後同樣出現了一個身影,蒙佈下那雙鷹隼般的眼睛,讓他渾身一顫。

    緊接着,一個文士打扮的男子,施施然地揹着手走出來,眯着眼睛看了看他。

    “李長源?”

    “正是區區。”

    李泌鬆了一口氣,不是劫道就好啊,只是對方接下來的話,讓他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這他孃的,還不如碰上劫道的呢。

    “在下嚴莊,在此等候多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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