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一前一後走到一旁的樓梯間。
順着樓梯上了天台。
正是春末夏初的時候，天台上的風雖然凜冽，卻不會讓人覺得刺骨。
正如葉行給他的感覺。
雖然有身爲以爲父親的嚴肅，卻不會讓人感到畏懼。
走到天台之後，葉行也沒有馬上開口。
臉上有着與之前遊戲中見到所不同的肅容。他沒開口，凌風當然也不會開口。
葉行點了根菸，夾在指間優雅從容地吸了一口，隨後葉行那深邃而淡然的目光落在了凌風的身上，臉上。
吞雲吐霧指間，葉行拋了一根給凌風，終於開了口：“抽嗎？”
“抱歉，我不抽。”
對面都拋過來了，凌風自然只得伸手去接。接過了放在一旁。
葉行笑了笑：“我從前像你這麼大的時候，也是不抽的。只不過後來工作壓力大了，或是遇上什麼事了，都會習慣性抽兩口。”
凌風淡淡一笑：“或許今後我也有可能會這樣吧。”
這時，葉行目光微微一閃，轉頭看向天邊。
“你是不是很好奇我接下來會跟你說什麼？”不等凌風回答，葉行看也沒看他，就已經自顧自地說了下去，“如果我問你，你要多少錢纔會離開我女兒呢？你會怎麼回答？”
“……”
凌風微微一怔。
誒？
下一秒，葉行已經撲哧一聲笑出來。
“嚇到了嗎？哈哈哈哈，別誤會，我只是突然想說這麼一句而已。我家老大的女朋友是個我從小看到大的好孩子，老二又沒想着談，好不容易三三有對象了，我總覺得得說上那麼一次。哈哈哈……”
“………”凌風沉默地看他一眼。
之前他還在想現實裡的葉行似乎要比遊戲中更加嚴肅一點，沒想到沒說幾句就破功了。
這纔是真正的葉行嗎？
“伯父，你……”
“我很贊同你們的事，因爲上一次見到你的時候，我就知道你也是個好孩子。”葉行淡淡說，又抽了一口煙，煙霧繚繞之間，他輕咳一聲，又說，“但是，我想問的是，選擇三三，真的是你慎重考慮之後的決定嗎？”
“您這話……是什麼意思？”凌風聽得有些不明白。
從葉行的角度來說，難道不應該是站在艾薇的立場去考慮嗎？
葉行嘆了一口氣，淡然說：“艾薇有先天性的心臟病，還有腦補的腫瘤。當初發現的時候，連當時的醫生都說她可能活不過十歲。但是她成功過了十歲的生日，十三歲，十五歲，幾乎每一年都會遇到大大小小的情況。這十幾年來，我們一直抱着隨時會失去她的想法，跟她度過每一天。”
說着，葉行深深看着他：“你是否已經做好了這樣的覺悟？”
凌風微張開嘴想說些什麼，可話到嘴邊有被他吞了回去。
艾薇的片子還在凌風的手中。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輕撫了一下膠片外面的紙袋，隨後才用一臉凝重的表情和聲音回答道：“是的。”
葉行深深看他一眼，想要透過凌風的表情和眼神看穿點什麼。
在這樣的目光洗禮之下，凌風知道自己毫無隱藏的必要，隨即便也勇敢地擡起頭，與葉行對視。
兩個男人沉默許久。
最後還是葉行用一聲笑來打破沉默。
他笑笑着說：“知道嗎？我剛遇到三三她媽媽的時候，大概也是像你這麼大的時候。說實話，有時候看着你們，還真會讓我回想起之前的記憶。三三長得跟她媽媽十七八歲的時候真的很像。”
老男人陷入回憶之中，凌風則回想起了艾薇的一顰一笑。
艾薇那個小姑娘，怎麼說呢？
在他面前，總是出其不意地柔情似水，似乎是一朵永遠繞着他開放的太陽花。但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聽人說，她有着堪比男玩家的果斷與睿智，能力不輸任何人。
神射手之名，的確不是浪得虛名的。
有時候凌風甚至會想，他何德何能，得到她這樣的完美女孩的青睞。
可此時看着葉行的時候，凌風總覺得自己隱隱約約懂得了些什麼。
或許正因爲有了彼此，纔有了完美的自己。
凌風曾經以爲自己不會喜歡上誰，可是這一刻，他卻深深地感受到自己與艾薇的心靈相通。
是啊，身體不好又如何？擔驚受怕又如何？
只要彼此還在身邊，這就足夠了。
葉行抽了最後一口煙，扔在腳下熄滅了之後，他撿起來丟進了一旁的垃圾桶。隨後雙手插兜地淡然瞥了一眼凌風手裡的膠片，說：“你是考斯岱爾醫生的學生，那麼他有沒有跟你提過手術的成功率有多少？”
“他不曾說過。”凌風據實以答。
“那麼你覺得呢？”
凌風一怔。
讓他來回答嗎？
可是他只不過是一個實習醫生，誰都知道他的回答並沒有多少可信度吧？
可葉行還是問了。
凌風頓了下，抿了下脣，沉思片刻，終於說道：“最近一段時間我一直在研究這方面的案例，也在看考斯岱爾醫生在這方面的手術的記錄。說實話，在相同手術的情況下，艾薇還有心臟病，這就大大增加了手術的難度。可考斯岱爾遇到過相同的情況，並且成功率差不多在五成以上。然後在比較腫瘤大小和心臟病的方面，我個人感覺，成功率在七成以上。”
“七成嗎……”葉行長嘆一口氣，閉上眼睛說，“足夠了。”
隨後他長長地出了一口氣，擡手拍拍凌風的肩膀，說：“接下來一段時間我得因爲工作原因去美國一趟。小薇就……交給你了。照顧好她。”
“我一定會的。”凌風鄭重承諾。
……
“我爸跟你說什麼呢？”在葉行與凌悅離開之後，艾薇好奇地問道。
凌風笑笑，簡單答道：“他讓我照顧好你。”
聞言，艾薇噗嗤一笑：“這不是肯定的嗎？”
“嗯。”凌風背靠在病牀上，懷中枕着艾薇，兩人的手交疊在一起。
凌風輕聲道：“放心吧，我會讓你好起來的。”
“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