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望着窗外飛速後退的景色，毫無生氣的回答，“我知道了。”

很快的，我們便回到了霍家，公婆依舊在庭院裡喝着茶，他們換掉了上午的黑衣服，穿的很休閒。

“你們回來了，”婆婆有些漫不經心的說，“葬禮結束了嗎？”

“恩，”宋叔叔抱着宋羽的骨灰盒，一刻都沒有離手，“這段時間給霍先生和霍夫人添麻煩了，我今天就搬出去了。”

公公從椅子上起身，來到我們面前，他面帶惋惜的說，“宋先生，對於宋羽的事情我們也很抱歉，節哀順變，要保重自己的身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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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叔叔難掩悲傷，但還是點了點頭。

“對了，不然再住一段時間吧。”婆婆也跟着過來，“我看你的臉色也不好，好歹調理一下身子。”

“多謝霍先生，霍夫人，我想要讓小羽早點兒入土爲安。”宋叔叔依舊堅持着自己的決定。

“親家公，親家母，我們兩口子在這裡也打擾了不少日子了，今天下午就跟着宋老弟回老家了。”父親開口說道。

“親家也要走嗎？”公公說，“我們還想多留你們住一段時間呢。”

“不了，下次有機會再來做客。”父親客氣的拒絕了公公的邀請，他看了一眼宋叔叔，“家裡的店關門了很久了，有許多事情也需要人照料。”

“這樣啊，那我們就不留你們了。”公公說。

一行人進屋，父母和宋叔叔各自去了他們之前住過的屋子，收拾自己的東西去了，我把顏顏交給了婆婆。

“哎呦這大眼睛紅的，快讓奶奶看看，”婆婆看着顏顏因爲哭泣而仍舊有些紅腫的眼睛，緊張的說，“看看，看看，我的小孫女都不漂亮了，遲晚你也是，幹嗎讓孩子去那種地方？”

果然，他們還是不願意讓顏顏去葬禮的，之所以孩子跟着過去了，恐怕是霍擎川說了什麼吧。

但是爲什麼呢？顏顏跟宋羽的關係那麼好，宋羽是她最親愛的小舅舅，並且就是這個去世的小舅舅，救活了顏顏的命，於情於理，難道孩子不應該去參加葬禮嗎？

“媽，我沒有弟弟，把宋羽當做親生弟弟一樣，顏顏也叫了他很久小舅舅，我就是想讓孩子去送他最後一程。”把心裡更加激烈的反駁嚥了回去，我對婆婆解釋道。

“那也是，”婆婆緊緊的把顏顏護在懷裡，“孩子去了就行了吧，你怎麼還讓她在靈位前守着呢？孩子還這麼小，第一次見到死人，她該有多害怕啊。”

婆婆的話一句句的戳刺着我的內心，尤其是那個“死人”，即便是事實，我仍舊無法接受。

但是我不能責怪婆婆的措辭，我只能用另一種方式表達自己做的是對的，“顏顏，你害怕小舅舅嗎？”我看着女兒，問她。

顏顏搖搖頭，“不怕。”

我心下多少有些安慰，大人們雖是無情，好在孩子懂事。

“好了，事情都已經過去了，還計較這些幹什麼。”一直默不作聲的公公開口了，他的表情似乎有些不滿。

我和婆婆便停止了不算爭論的爭論，這時候，父母提着包包走了出來，宋叔叔在他們身後。

“這就走了？”公公放下報紙，“我派司機去送你們吧。”

“那就有勞親家了，”父親也沒有推辭，“我們這就告辭了，留步。”

“顏顏，我們去送送外公外婆和宋姥爺，”我拉着顏顏的手，“他們不在我們家裡住了。”

“外公他們要走了嗎，去哪裡？”顏顏任由我牽着手，一邊走一邊問我。

“宋姥爺要把小舅舅帶回家，外公和外婆跟他一起回去。”我說。

“恩，那顏顏要去送送他們。”女兒拉着我的手朝門口走去。

送別了父母他們，我們再次回到了室內。

“你過來，”婆婆朝一直侍立在客廳的女傭招招手，“送小姐回去休息，好好伺候着。”婆婆下命令的時候特別有豪門夫人的派頭，那個女僕甚至哆嗦了一下。

“媽，我來照顧顏顏就好了。”我說。

“不用了，”婆婆說，“你這些天也勞累了，你看你現在的樣子，哪有一點霍家少奶奶的樣子，要是被記者拍到了，我們霍家的顏面何存？”

我現在什麼樣子？我低頭看看自己，無非就是穿着孝服，帶着孝章，但是宋羽的葬禮剛剛過去，我這麼穿有什麼不對嗎？爲什麼一定要介意別的人的看法呢？

“媽，我不覺得自己這個樣子給霍家丟臉了。”我說。

如果我這樣是給霍家丟臉的話，那不是就否認了宋羽嗎？

“你，”婆婆一臉震驚的樣子，她掙圓了眼睛，驚訝的看着我。“你剛纔說了什麼？”

難怪她會這樣反應，自從嫁到霍家以來，我沒有過一次，哪怕是輕微的忤逆過他們的意見，一直都是做一個典型的，中國好媳婦的樣子，唯唯諾諾，沒有任何自己的主張。

這是第一次，我在這種在他們看來事關霍家顏面的大事上違背了她的意願，想來她肯定覺得我不對吧。

但是我沒有任何錯誤，宋羽人都已經不在了，我不想讓他的變成別人口中的污點。

“媽，宋羽他對我們家有恩，難道我去參加恩人的葬禮，也會給霍家抹黑嗎？”我闡述着自己的觀“您不是當初也很喜歡他，怎麼他一走，您就這樣看待他呢？”

婆婆似乎沒有料到我會反問她，一時間無法回答我的疑問。

等她意識到我的大不敬之後，她對我怒目而視。

“遲晚，你的意思是我忘恩負義，忘記了宋羽給我們顏顏捐了一個腎嗎？”婆婆來到我面前，跟我距離很近。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說，“我只是想要緬懷一下他，畢竟他纔剛離開。”

“你不是這個意思？”婆婆絲毫聽不進我的解釋，開始有些不依不饒，“你就是這個意思！”

見老人真的生氣了，我選擇了沉默，這個時候，我不想跟任何人發生爭吵。

“好啊你，遲晚，”婆婆的脾氣沒有因爲我的沉默而消失，反而更加旺盛起來，“你這麼多天整天待在醫院陪着別的男人，我們說你什麼了嗎？你整天整夜的不回家，小川有沒有說過你什麼？你可別忘了，你是有家的人，你是我們霍家的兒媳婦！”

婆婆不管不顧的把她這些日子對我的不滿宣泄了出來，“我們是感激宋羽，我們給了他家一大筆錢，並且讓他到我們家養病，給他請最好的大夫，最貴的藥材，難道這些還不夠還他的所謂恩情嗎？就拿那個腎來說，就算不給顏顏，他留着也是個死，拿出來做個好事，造福兩家人，這不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嗎？！”

聽着婆婆越來越過分的說辭，我也漸漸的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媽，您怎麼能這麼說呢？”我的聲音也稍微有點兒大了，“小羽在a市沒有什麼親人，您也看到了，他家就只有宋叔叔一個人照顧他，我們家作爲他們家的好友，照顧一下有什麼錯嗎？我可能是這些日子沒有回來，但是擎川他是理解我的。還有您說的什麼理所當然，這個世上，沒有誰幫助誰是理所當然的。”

“好好好，”婆婆怒極反笑，“你跟我發火是吧，不要以爲你進了霍家的門成了霍家的少奶奶，你就有資格跟我平起平坐了，我告訴你，這個家，還是我說了算的！”

我真的不是想要跟她爭吵，想要對她無禮，但是我實在聽不下去她對宋羽那些近似詆譭的話。

我不再說話，再這樣下去，我就要被罵成一個不孝敬公婆的女人了。

我和婆婆對峙期間，霍擎川和公公一同走了進來，見兩個女人面對面站着，面色都有些惱怒，一下子就意識到事情有些不對勁。

“出什麼事了？”公公走過來問。

婆婆轉身，一屁股坐到沙發上，像是告狀似的數落起我來，“咱們的好兒媳婦，我這個婆婆只是說了她幾句，她就跟我吵起來了，真是沒大沒小。”

聽婆婆一席話，父子兒子都朝我這邊看過來，眼神滿是不解和驚訝。

“遲晚，怎麼回事？”霍擎川問我。

不是我的錯，但是我真的沒有精力再去解釋，覺得好累。

“你跟媽吵架了？”見我不說話，霍擎川接着問道。

“我沒有錯。”省略了其中的過程，我只是闡述了自己的觀點。

“看吧看吧，”婆婆更加變本加厲，“人家說沒做錯，那就是我這個婆婆的不是了唄，真是好孝順的兒媳婦啊。”

說着，婆婆雙手抱着肩膀，把臉轉到了一邊。

“不管發生了什麼，你不應該跟媽吵架的。”霍擎川對我說，“跟媽道個歉。”

我沒做錯什麼，爲什麼要道歉？

我看着霍擎川，不相信他會什麼都不管就讓我道歉。

但是霍擎川臉上的堅決不容置疑，他就是在等着我服軟道歉。眼神掃過公公和婆婆，他們也是一副不滿的樣子。

我突然有種被孤立的感覺，既然這樣，我也沒必要待在這裡惹人厭了。

推開霍擎川，我頭也不回的上了樓，霍擎川在身後叫我，我並沒有停下腳步。

“看吧，你找的好老婆······”身後依舊傳來婆婆不滿的指責，我加快了腳步，在聽到更多讓人傷心的話之前，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關上門，我把自己扔到了牀上，腦袋嗡嗡的響着，衣服上也殘留着靈堂點燃的香火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