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銘水起牀的時候，就看到早餐已經準備好了。
稀飯、油條、雞蛋。
惠子？
一瞬間，唐銘水的心裡忽然又一次出現了惠子的名字。
不是惠子。
是宋曉雲。
唐銘水輕輕嘆息了一聲。
不是因爲思念惠子，而是宋曉雲。
她曾經是個學生，天真熱情的學生，可是從她加入到力行社的第一天開始，她的人生命運便已經被改變了。
何苦呢？
她是被戴笠派到上海來侍候自己的。
沒錯，就是侍候。
生活上的、精神上的，還有……肉體上的。
她本來可以找個自己喜歡的人嫁了，但她沒有選擇的權利。
甚至，如果自己不這麼做的話，宋曉雲會被遣返回重慶，然後，她的噩夢就會開始。
唐銘水也覺得有些無奈。
“你……起來了。
一直到了現在，宋曉雲看到唐銘水的時候，臉還是紅紅的，心還是跳的很快。
她喜歡唐銘水，是真的喜歡。
可是，她做夢也都沒有想到，自己居然真的變成了唐銘水的女人。
這是在夢幻裡嗎？
唐銘水坐了下來，一碗稀飯已經放到了他的面前。
“今天的報紙上說，季雲卿被人暗殺了。”宋曉雲在他身邊坐了下來。
唐銘水“哦”了一聲：“詹森做的。”
宋曉雲一怔：“這麼絕密的事情，你告訴我？”
“你是我的女人。”唐銘水只淡淡的這麼說了一句。
宋曉雲的臉又紅了。
可是她的心裡卻不知道多麼的甜蜜。
你是我的女人。
沒錯，自己是一個大英雄的女人。
哪怕所有的人，都誤解着自己的男人，她也知道：
自己的男人，是個頂天立地的大英雄！
唐銘水喝了口粥，拿過一個雞蛋，往桌子上敲了敲，一邊剝殼一邊沉吟着說道：“詹森的情人叫盧文英，是上海灘很有名的女流氓。她家裡面經常會有人去，龍蛇混雜，所以，日本人早晚會知道詹森，早晚會抓住他的。”
“那你呢？你會不會有危險？”宋曉雲忍不住問道。
“我？他有什麼資格知道我的真實身份？”唐銘水笑了笑說道：“以前軍統還是力行社的時候，我就見過詹森，這人是條硬漢子，就算我親自給他用刑，他也未必會交代的。可惜啊。”
宋曉雲發現，唐銘水似乎認定了詹森一定會被抓住的。
“以後，你出去都帶着槍。”唐銘水把剝好的雞蛋放到了宋曉雲的面前，自己又重新拿過了一個雞蛋：“一定要好好的保護自己，季雲卿被殺，日本人、李士羣和季雲卿的門子門徒一定會在公共租界瘋狂抓人的。英國人美國人法國人，也一定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現在對於他們來說，保護好他們在公共租界的利益是第一位的。
一旦遇到什麼危險，不要猶豫，開槍，並且儘量讓巡捕房的人抓到你，只要你在巡捕房，我就有辦法把你弄出來，他們還不敢得罪我唐瘋狗。不過，你要牢牢記得一件事，當你無法逃脫，有可能落到日本人手裡的話，你知道該怎麼做。”
“自殺！”宋曉雲毫不遲疑的回答道：“我已經做好了這樣的準備了。”
“是啊，自殺，自殺，總比落到日本人的手裡好。不過，這種事情不太會發生，你是一個女人，女人有自己的劣勢，但也有自己的優勢。”唐銘水倒不是特別的擔心：“還有，如果你肚子裡有了我的孩子……”
宋曉雲的臉“騰”的再次紅了。
孩子，她和唐銘水的孩子。
唐銘水卻根本沒去注意她的變化：“我會立刻安排你去美國。”
“什麼，去美國？”
宋曉雲一怔。
去美國，離開自己的男人？
她有些着急了：“不行，我的任務是留在上海照顧你……”
“這算什麼狗屁任務。”唐銘水不屑一顧：“派個女人在我身邊和我一起冒險？怕我精神崩潰？是，我的精神是有問題，但在抗戰勝利之前，我不會崩潰的。
宋曉雲，你給我聽好，你是我的女人，你肚子裡的是我的孩子，我已經死了一個妻子，沒了一個孩子，我絕不會再讓這樣的悲劇重演的。
我會給你花旗銀行的賬號，那上面的錢，足夠你和孩子富裕的生活了。好好的幫我帶大孩子。如果抗戰勝利後，我還活着的話，我會來美國找你和孩子的。”
“我答應你，我會去美國，帶大我們的孩子。”在這一瞬間，宋曉雲做了一個決定：“如果你死了，我會告訴我們的孩子，他的爸爸是個多麼了不起的大英雄。他的爸爸，爲他深愛的國家付出了多麼大的犧牲。但我想在美國看到你，好好活着，爲了我們的孩子。”
唐銘水笑了。
好好活着？
和平時期，這是一個最微不足道的要求，可是現在？
誰也說不清自己走出這裡，會不會有一顆子彈打穿自己的腦袋！
好好活着。
唐銘水又嘆息了一聲。
早飯吃完了，宋曉雲很快起身幫他拿來了外套。
唐銘水穿好，檢查了一下武器。
“你去日本人那報道？”宋曉雲問了聲。
“日本人暫時還不需要我。”唐銘水淡然一笑：“季雲卿死了，日本人在公共租界安排的四個特工死了，現在日本人除了憤怒，還很混亂，我再給他們添一點亂子。”
宋曉雲一點都不擔心。
自己的男人，殺人如麻，殺日本也和殺個猴子一樣……
……
“嘿。”
唐銘水忽然叫住了一個穿着長袍的人。
那人一怔。
“你認識我嗎？”
“您是？面生。”
“可我認識你啊，你叫杉原興長，是土肥原機關安排在上海公共租界的行動隊長。”
杉原興長一驚，手趕緊伸到腰間。
可是來不及了，槍聲已經率先響了。
唐銘水蹲在了杉原興長的屍體邊，檢查了一下，確定他已經死了，然後低聲說道：“忘記告訴你我的名字了，我叫唐銘水。瞧，你死了，土肥原賢二一定會更加崩潰的。你猜猜，他還有多少時候會來求我出山？”
然後，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很快便消失了。
上海，是他的上海！
公共租界，是他的公共租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