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笠沒有生氣，相反聲音裡充滿了太多太多的無奈。

“大敵當前，山河破碎，我十數萬情報人員，與敵鬥智鬥勇。我百餘萬忠勇將士，與敵浴血疆場。

可是，在後方，一個恬不知恥的漢奸，一份情報，就能夠葬送掉我們全部努力，讓我們所有的犧牲，變得一錢不值！”

他的這幾句話，不斷的在唐銘水的耳邊響起。

“戴處長，這是壞事，但其實也是好事。”唐銘水沉默了一會之後說道：“我們可以利用本源忠次，一樣可以利用何衛相向日本人提供虛假情報。尤其是在密電碼方面，完全可以讓何衛相拿到一份假的密電碼。”

戴笠點了點頭。

如果允許的話，他真的想向唐銘水說幾句感激的話。

沒有這個人的努力，會出現什麼樣重大的變故，一切都不好說。

“還有一份情報。”唐銘水接着說道：“日軍南北夾擊，決定對徐州發起攻擊，其具體的兵力部署，進攻路線，屬下還在積極想方設法獲取中。”

“國防部也判斷到了倭寇會向徐州進攻，一場大戰在所難免。”戴笠語氣低沉：“小唐，如果能夠弄到倭寇的兵力部署和進攻路線，那麼對於即將到來的徐州戰場，將會起到極大的幫助。上海的沈易衡，會全力以赴協助你的。”

哦，沈易衡又回到上海了？

戴笠隨即拿出了一份文稿：“這是你營救出來的鬆平武男擬定發出的反戰文稿，不日即將刊登。小唐，正面戰場要打，另一個戰場也要開闢。不要小看這份文稿，這對於敵人的打擊將會是巨大的。

如果沒有你的話，鬆平武男不會那麼輕鬆的就離開上海，所以在這件事情上你也是立了大功的。你潛伏在敵人的心臟地帶，屢立戰功，但政府暫時沒有辦法給予你嘉獎。我戴某人，只能以私人的名義，對你表示感謝。”

說完，他看着唐銘水：“唐銘水，立正！”

唐銘水“啪”的一個立正。

然後，他看到戴笠，竟然對自己深深鞠了一躬。

這一剎那，一直認爲自己沒有感情的唐銘水，竟然差點落下淚來。

值了，所有付出的一切努力、辛苦、委屈都值了。

不管戴笠是真心的，還是在那演戲，唐銘水覺得自己已經無憾。

他被無數的人所誤解，被無數的人指責、鄙夷、唾棄，甚至包括自己的父母在內。每一個夜晚，他都覺得自己會崩潰，根本不知道是如何渡過的。

可是現在，他起碼知道還有人瞭解自己的身份：

一個真正的、勇敢的中國人！

一個爲了自己的國家和民族奮戰在隱蔽戰線的情報工作者！

“戴處長，謝謝。”唐銘水站的筆直筆直：“屬下從來都沒有忘記過自己的身份，忘記過自己的任務。如果屬下有一天死了，希望能夠在屬下的墓碑上，刻上‘這是一箇中國人’，屬下死也無憾。”

“不要死，要活着。”戴笠擡起頭來，凝視着唐銘水：“日本人早晚都會被我們趕跑的，抗戰勝利的那一天一定會到來。每一個隱藏在敵人內部的情報工作人員，你們的身份最終都會被國人所知曉。你們的功勳，也最終會被銘記！”

唐銘水恨不得那一天現在就會到來。

他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戴處長，櫻井康成決定把他的妹妹櫻井惠子嫁給我，而且這次任務完成之後就會爲我們舉辦婚禮。”

“鑑於你工作的特殊性，我批准了。”戴笠說到這裡忽然自嘲的笑了一下：“就算我不批准，那又能怎麼樣呢？你現在可是櫻井康成面前的大紅人，你在上海說話的分量，可比我管用多了。”

唐銘水也忍不住笑了一下。

“好吧，那就這樣。”戴笠收起了笑容：“我會立刻着手準備你營救南造雲子，這件事知道的人不能多，而且一定要秘密進行，否則會增加你暴露的可能性。”

“其實屬下已經有一個計劃了。”

唐銘水把自己早就設計好的計劃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戴笠聽的非常仔細，等到唐銘水說完，他沒有任何的反對：“好的，我會按照你說的去做。進去換下衣服，趕緊去和那個本源忠次匯合吧。”

唐銘水換了衣服出來，對着戴笠一個敬禮：“戴處長，我走了。”

戴笠目送着他離開了自己的辦公室，隨即把助手叫了進來：“立刻更換看守南造雲子的助手，要換上貪財的，你手裡應該有這方面的名單？”

“是的，戴先生，我有。”

“唐銘水接到的任務是營救南造雲子，要給他創造出充分的空間。”戴笠在那想了一下：“等到唐銘水一切準備停當，立刻放出風聲，我武漢站一名重要特工潛逃，全城展開搜捕，把看守南造雲子的警衛大部分都調出去。”

“好的，戴先生。”助手有些感慨：“唐銘水不簡單，一份接着一份的情報傳出，還從上海跑到了武漢。這次任務一旦完成，必然會得到畑俊六的信任。到了那個時候，他在上海的行動將會更加便捷。”

遲疑了一下，助手又接着說道：“相比於黑狐，唐銘水的工作更加出色。時至今日，黑狐只有傳遞出兩份情報，而且情報的含金量不高。”

戴笠的眉頭微微皺起。

又是老生常談。

唐銘水這一枚棄子，現在反而成爲了一枚重要的棋子。而賀洛川呢？爲什麼工作進行的那麼緩慢。

他會不會真的已經叛變投敵了？

戴笠簡直不敢想下去了。

不是沒有這樣的例子，一些間諜在潛伏的過程中，他們的內心會發生轉變，他們的信仰會發生動搖。

最後從一個假漢奸變成了真漢奸，從而給組織帶來了巨大的損失。

不會的，不會的，賀洛川是一個老資格的特工了，他忠誠於自己的事業，忠誠於自己的國家，他只是暫時受到了挫折而已。

只是也許他過去辦公室待久了，業務能夠變得生疏起來，所以這才遲遲沒有取得進展吧？

戴笠在心裡不斷這麼安慰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