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處長，我可以拿性命擔保，這個煙盒在拿到這裡的時候，沒有任何人拆開過，也沒有任何人多問過什麼，包括我在內！”

孫立人的回答非常肯定。

戴笠點了點頭：“那個叫何瑞的少尉呢？”

“我派人看着他。”這次是黃傑代替回答的。

戴笠鬆了一口氣：“送他上路吧。”

“什麼？”孫立人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就因爲得到了一份情報，戴笠居然要處死自己的部下？

戴笠面無表情：“秘密處決。”

“戴處長。”孫立人知道自己不能再沉默了：“那個何瑞，我知道，他是我的部下。稅警總團拉到上海，他所在的連和日軍率先交火。薀藻浜之戰，他指揮的那個派，和日軍血戰兩日兩夜，一個排幾乎要拼光了啊，他是抗日英雄啊！”

“我知道他是個抗日英雄。”戴笠依舊沒有任何感情：“我也希望他能活着，繼續和日本人拼命，但很可惜，他是第一個接觸這份情報的人。”

“不行！絕對不行！”孫立人的脾氣上來了：“戴處長，你管的是軍統，那些抗戰勇士，歸我管！誰想啥抗戰勇士，先殺了我孫立人！”

戴笠並沒有着急，而是拿出了第一份情報：“你們看看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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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傑接過了情報，看完，面色大變，接着遞給了孫立人：“撫民，你看看吧。”

“6、18、114，國崎，獨立山炮2，野戰重炮6，第1、2後備，增援上海。地點，不明。”

“我來給你仔細解釋一下。”戴笠緩緩說道：“這上面的意思，說的是日軍的第6、第18、第114師團，國崎支隊，獨立山炮第2團，野戰重炮第6旅，第1、第2後備步兵團，即將增援上海，具體的登陸地點，還在繼續調查中。”

孫立人一驚：“那就是十多萬日軍即將到達上海？戴處長，這都是那份情報上的？”

“是的，都是那份情報上的。”戴笠面色凝重：“黃軍長，孫團長，十幾萬的日軍啊，增援上海，將給我們的正面戰場帶來多大的壓力？如果我們沒有事先掌握這份情報，會讓我們承受多大損失？一個何瑞，難道換不來幾十萬將士的鮮血嗎？”

孫立人遲疑了。

“你們心疼部下，我也一樣心疼部下。”戴笠的聲音不高：“如果這次最先發現這份情報的，是我的人，哪怕是我最相信的特工，爲了保護傳遞這份情報的人，我也會毫不猶豫的幹掉他的。只有死人，才能永遠的保守秘密啊。”

孫立人硬着頭皮說道：“我以人格保證，何瑞英勇善戰，如果一定要他死，請讓他上戰場，當敢死隊的隊長，死在日本人的槍口下吧。起碼，他完成了一個士兵的責任。”

起碼，他不會死的那麼憋屈。

這是孫立人沒有說出來的心裡話。

戴笠只淡淡問道：“你能保證他一定戰死？你能保證他一定不會被俘？你能保證他在日本人面前不會交代出來？”

孫立人沉默了。

“你不能保證，誰也不能保證。”戴笠幫着他回答了：“你們當兵的，看不起我們這些特務，這些我都知道。可不要緊，爲了抗戰的勝利，什麼流言蜚語我都可以只當聽不到。

可是，現在就有一個被你們看不起的特務，就潛伏在日本人的心臟部位，他冒着生命危險，和日本人日夜周旋。他冒着生命危險，傳遞出了這份能夠挽救幾十萬將士生命的情報。

你們不瞭解間諜，我可以告訴你們。他們說的每一句話，都必須要再三考慮。他們晚上不敢睡得太熟，生怕說了一句夢話，就會暴露自己的身份。

我告訴你們一個真實的故事，日本人佔領了東三省的時候，我們派遣了一個特工潛入到了日本人的內部，也得到了日本人的信任。

有一次，他看到了一種花，順口問了一句，‘這是金雀花吧？’就是這麼一問，他的身份就暴露了。

因爲在他的描述裡，他一直都生活在東北，從來沒有離開過，他的身份經過了精心的僞裝，也能夠說一口流利的東北話。但他曾經去過雲南執行任務，見過金雀花。

在東北，沒有金雀花，日本情報人員起疑了，他暴露了。就那麼一個順口問出來的簡單問題，就讓他受盡了酷刑，萬幸的是，他找到一個機會自殺了，否則我們的組織必然將遭到嚴重的破壞。

所以，我不能冒險讓一個見過我的間諜的人，還繼續活下去。萬一他被俘了，正好認出了我的間諜，然後出賣了他？我應該怎麼辦？

那個間諜，還要繼續潛伏下去，還要繼續爲我們傳遞出更加重要的情報。我知道，當他選擇何瑞爲自己傳遞情報的時候，就知道何瑞一定會死。

執行吧，當我請求你們了。你們可以說何瑞是給日本人暗殺死的，激勵起他的部下，和日本人拼命的決心和勇氣。”

“我會親自去執行的。”孫立人知道事情已經無可挽回：“如果將來有機會看到你的間諜，請幫我轉告他，我尊敬他，但我看不起他！他不該選擇一個軍人的。中國軍人的血，應該留在戰場上！”

孫立人敬了一個禮，然後大步走了出去。

戴笠沒有說話。

如果將來有機會看到你的間諜，請幫我轉告他？

自己還能看到唐銘水嗎？

“妲己”還可以活多少時候？

沒人能夠回答。

這種傳遞情報的方式，的確殘酷，可是這也許是唐銘水最好的選擇了。

任何人都是可以犧牲的，只要爲了抗戰的勝利。

何瑞冤嗎？冤到了極點。

他沒有倒在日本人的槍口下，卻死在了自己人的手裡。

而且，他沒有任何的過錯。

唐銘水曾經救了他，但最終又親手殺死了他。

兩次，唐銘水都是用極度殘忍的方式傳遞出了情報。

但他挽救了無數人的生命。

他這麼做，到底是做對了還是做錯了？

“我們都會下十八層地獄的。”戴笠似乎是在對黃傑說，又好像在那喃喃自語：“我們，早晚都會下十八層地獄的，爲我們做過的這些事情還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