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忙扶着,不解中帶着抱怨,“你這還打着點滴呢,怎麼就這樣下來了,我不是和你說了嗎,你的腿受了很嚴重的傷,不能下牀的。”
“你不知道她對我有多重要。”黃海再次努力站起來,深呼了口氣,一瘸一拐的朝着病房外走去,他的眉頭蹙的很緊,說話的語氣不容拒絕,堅定又倔強,醫生不放心跟上去,帶了一副柺杖,她勸了兩句,黃海視若不見,繼續往前走,於心不忍,她只好先把柺杖給黃海,這樣可以方便一些,也能減輕他的痛苦,黃海接過柺杖,繼續前行,目光在四周遊歷着,每過一個病房他都會細緻的看上一眼。
“小許,這是怎麼回事?”走過來一個戴眼鏡的男醫生在他們面前停下,不解的問一旁的女醫生。
女醫生支支吾吾道,“李主任,這位病人非要找一個叫做沐雨晴的病人,我攔不住,他就跑出來了…”
“沐雨晴。”李主任喃喃着,扶了扶眼眶,好像有點印象,他看了眼手中的本子,今天帶過來的所有傷員都記載在這上面了,他掀開看了兩眼,目光在一排排名字上游離着,一旁的黃海焦急的看着他,一臉期待,這份名單有好幾排,李主任細緻了看了會,再次扶了扶眼眶,擡起頭無比沉重的看向黃海,問,“你是她什麼人?”
黃海焦急的說,“我是她未婚夫,找到她了嗎,她怎麼樣?”
看到黃海急迫而又充滿期待的神色,李主任猶豫了會,突然不知道該怎麼說,他的臉色很是沉重,眉頭深鎖,遲疑了會,他才無比惋惜的說,“對不起,她在被送往醫院的時候,由於受傷太嚴重,搶救不及時,已,已經離世了。”
聽到這句話,黃海仿如晴天霹靂,心頭在這一刻彷彿被刺了一刀,他怔怔的靠在牆邊,柺杖也跌落在地面上,擲地有聲,眼角隱隱有淚珠滑落,“這不可能,不可能。”黃海喃喃着,聲音沙啞,“她怎麼會死呢,怎麼會呢?”
“你是不是看錯了?”黃海轉過冷冷的視線,嚴厲逼問,李主任被嚇了一跳,打了個哆嗦,忙攤開手中的記錄名單,“這我哪能騙你呢,白紙黑字寫的清清楚楚,不信你看看。”
黃海快速接過記錄本,上面確實出現了沐雨晴的名字,名字後面有一行標註:搶救無效死亡。
一種痛徹心扉的悲傷漫了過來,漸次滅頂,黃海視線遊離,眼中有大顆大顆的水珠滑落,那個陪伴多年的人,那個他一生所愛的人,就這樣離開了人世,從此陰陽兩隔。這一刻彷彿人生再也沒有希望,沒有意義了,黃海蹲在冰冷的地面上,抓着頭髮,哭的像個孩子,身體因爲哭泣而抖動着,這種痛不欲生的感覺,徹底把一個人淹沒。
李主任對這種情況已經多見不怪了,在醫院這個生死無常的地方,這種事情時有發生,經歷的多了,本應該也看的開了,可是今天看到這個坐在地面上哭泣的男子,不知道爲什麼,他的心頭涌出了前所未有的感傷和無奈,默默注視了會,李主任艱難的開口,“先生,請你節哀順變。”
王鑫趕過來時,剛好看到這淒涼的一幕,他在原地停下,面向旁邊的兩位醫生,開口詢問,“這是怎麼回事?”
李主任壓低聲音,無比沉重的說,“王局,他的未婚妻搶救無效,去世了。”
王鑫怔怔的停留在原地,看着地面上這個平日裡堅強勇敢的男人,如今哭的稀里嘩啦,完全沒有一點堅強,他的鼻頭一酸,在黃海身邊蹲下來,拍了拍黃海的肩膀,用一種無言的安慰來表達對他的關心。
人來人往,走廊裡不時投來旁人詫異好奇的目光,天色突變,四周的空間暗了些,窗外的世界,風聲呼嘯,陰雲密佈,似乎一場暴風雨就要接踵而至,兩名醫生默默走開了,還有很多事情需要他們處理,黃海抱着頭,哭泣的聲音在耳邊徘徊着,非常悲切,王鑫在他旁邊坐着,抽了根菸,一言不發,這種疼痛,這種難過,他是能夠理解的。
兩個小時後,電閃雷鳴,狂風呼嘯,門外落水聲嘩啦作響,醞釀了兩個小時,暴雨終於降臨了這座小城,雨水敲擊着窗戶,雜亂的聲音正如自己不安的心,王琳琳看着窗外,很快模糊了視線,轉過頭來時,王鑫已經邁着沉重的步伐走進來了,他的臉色很不好,陰沉抑鬱,似乎又夾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疼痛,王琳琳迫不及待問,“哥,他怎麼樣了?”
王鑫在她旁邊坐下,深吸了口氣,猶豫了會,說,“他,受了點傷,不過沒有性命之憂,在醫院修養一段日子就會好了,只是…”
“只是什麼?”王琳琳焦急的問。
王鑫欲言又止,最終嘆了口氣,正對着王琳琳,“沒什麼大事。”
“到底怎麼了?”感受到奇怪的氛圍,王琳琳繼續問,她的覺察度還是很高的,輕而易舉就感到了王鑫的不安和悲傷,似乎想到了什麼,王琳琳猛地一頓,急忙問,“那沐雨晴呢,她現在怎麼樣了,她還好嗎?”
王鑫猶豫了下,臉色陰沉,“她,她受傷太重,搶救無效,離世了。”
“怎麼會這樣。”王琳琳喃喃,她一個人坐在牀頭,臉色越發難看,心頭彷彿壓了一塊巨石,呼吸格外沉重,窗外的雨勢兇猛,狂烈的敲打着窗戶,風聲嗚咽,像是一首悲歌。
王琳琳想要下牀,突然又愣住了,狂亂的心突突跳個不停,見到他又該怎麼說呢,她又算他什麼人,那一次宴會晚上,他已經把她推開了,他從來對她沒有任何好感,一直以來都是她一廂情願而已,恐怕他對她早已厭煩至極了吧。而且若不是沐雨晴靠在最後面,或許沐雨晴就不會死,現如今他一定非常傷心吧,他們那麼恩愛,歷盡千辛萬苦才走到一起,本來就要結婚了,如今面臨這樣的結局,這樣的事情一定會讓他痛不欲生吧。
王琳琳坐在牀頭,心酸的落下了眼淚,她的臉色蒼白,嘴脣輕咬,緊緊握住白色的牀單,王鑫無奈的看着她,溫言勸說,“你也不要想太多了,我相信黃海一定能挺過去的,還有啊,你也要注意身體。”
王琳琳視線轉向窗外,心酸的回答,“我會的。”
“我和你嫂子說過了,中午她會過來給你送飯,我讓她做了你最愛吃的菜。”王鑫站起來,拍了拍身上,“我還有事要處理,就先走了,晚上再來看你。”
王琳琳點頭,王鑫轉身走出房間,等他離開後,整個病房裡安靜了下來,只有雨水敲打窗戶的聲音,叮咚作響,這聲音彷彿也在敲打着心。王琳琳終於忍不住走下了牀,她拔掉了點滴的塑料管子,扶了扶額頭,搖搖晃晃的朝着外面走去。穿着單薄的病服,臉色蒼白的走在走廊裡,微微有些冷,王琳琳裹了下衣服,問路過的醫生,總算弄清楚了黃海所住的病房。
那是一號病房,王琳琳非常熟悉,她邁着急促的步子,在走廊裡穿梭着,很快來到了黃海所在的病房門前,裡面安安靜靜的,十分空曠,王琳琳透過門口的窗戶,注視着裡面的一切,潔白整潔的病牀上,黃海無力的躺着,臉色蒼白又悲傷,像是看透了生死一般,一動也不動,那雙眼睛腫脹的更厲害了,整張臉面目全非,有些嚇人,王琳琳緊張的觀望着,心頭一酸,眼角很快溼潤了。
“王醫生,你怎麼在這裡?”路過的護士問。
“沒事,就是路過。”王琳琳抹了把眼淚,再次看了眼一號病房,不安的返回,她走的很匆忙,身影有些搖晃,女護士看了眼黃海所在的房間,皺起眉頭。
北山鋼廠的現場,大雨瀰漫,那間爆炸的巨大倉庫,火已經被撲滅了,消防人員和警方都在盡力營救,這裡一切都被毀壞了,看到斷壁殘垣的場景,刑軍嘆了口氣,他知道這種情況希望渺茫,但是他永遠不會放棄的,刑軍順着倉庫周邊查找着,希望可以有什麼發現,馮超和趙金磊轉了兩圈,再出來時已經是灰頭土臉了,天空大雨滂沱,雨水澆灌在臉上,把黑灰衝散,整個人看上去才幹淨了些。
刑軍在遠處問兩個人,“有什麼發現嗎?”
兩個人搖了搖頭,“沒有。”
滿滿失落感掛在臉上,雨勢兇猛,衝擊着大地,也衝擊着不安的心,刑軍找了兩圈,轉過視線的時候,消防隊員已經從倉庫裡出來了,他們每個人揹着一個人,有些屍體是殘缺不全的,**更把人摧的面目全非,刑軍剛要轉身,不經意在時間裡看到了一個人,他躺在泥濘裡,一動不動,背影分外熟悉。
一上午的時間一晃而過,這場大火足足持續了兩個小時,如果不是突如其來的大雨,或許洶涌的大火併不會這麼快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