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越來越弱,視線模糊不清,杜宇歪着頭,很快就睡着了,兩個人相互看了眼離開了陰暗的空間裡,外面冷風呼嘯,在建高樓中全部都是水泥土的味道,外面的天空一片寧靜,白雲悠悠,陽光普照。
睡了一晚上,醒來時,已經是天光大亮,陽光透過窗戶躍進房間裡,感受着刺眼的光線,黃海迷迷糊糊的睜開了眼睛,昨晚回來之後,倒在牀上昏昏大睡,竟然忘了拉上窗簾,渾渾噩噩的坐起來,房間裡空蕩蕩的,滿眼悽清,黃海看了下手錶,已經將近十點了,這期間沒有一個人聯繫他,而他彷彿被世界遺棄的孩子,孤零零的坐在房間一角。
洗涑後,黃海簡單吃了點,吃下藥,走出小區,小區外的街道人來人往,車輛川流不息,陽光穿透雲層,映在虛弱蒼白的臉上,引起了不少人注意,黃海面容清冷,他就安靜的站在路邊,立定等待着,一輛出租車從遠處駛來,黃海招了招手,車停下了。
是一個面容清瘦的司機,大概二十來歲,臉上帶着年輕人特有的浮躁,就連開車時,都在不斷的超越,黃海坐在車後面,臉色很不好看,可能是感覺到了什麼,他放慢了速度,點了根菸,別在嘴上,單手開車,另一隻手朝後遞了根菸過去,黃海接過,清冷的問,“火機呢?”
“會抽菸竟然沒有火機。”少年嘴角動了動,摸出來火機朝背後遞了過去,黃海平靜的接過火機,點燃了煙,目光朝向窗外,深情地抽了口,煙霧瀰漫,苦澀的味道再次填滿了嘴裡,而他竟沒有先前的不適了,黃海把火機遞過去,淡淡的說了聲謝謝。
“不用客氣。”少年的嘴角勾起一抹桀驁的笑容,“我見過你的,市警局副隊長,破過不少案子,還上過省電視臺,非常厲害。”
黃海沒有說話,眉角動了動,心頭情緒十分複雜,如今落魄樣子,和他所說大相徑庭,果不其然,少年嘆了口氣,“如今真見到本人了,倒有些開心不起來,這和你上電視的時候可不一樣,就好像失去了一些東西,我也說不出來是什麼,不過和我的印象相差太遠。”
黃海的心莫名抽動了下,少年繼續說,“其實我以前也是特別想做一名警察的,小時候特別熱衷於警察抓小偷這個遊戲,可惜後來家裡出了變故,沒辦法只好輟學開車了。”他的言語很隨意,卻也充斥着對生活的諸多看法和感受,少年一隻手叼着煙,不時抽上一口,看上去很像社會不良青年。
黃海曾經也是想做一名警察,如今終於夢想成真,感受卻也不如以前那般炙熱了,他開着車說了這些年經歷的很多事情,家庭變故,個人遭遇,雖然遇到了很多坎坷,但是一直堅持着,從未放棄,黃海不知道他爲什麼說這麼多,不過這個男孩真的很有想法。
到了警局門前,他竟然說了聲抱歉,“一路聽我嘮叨這麼多,一定很煩吧,其實這些事我從來沒有和別人說過,只因你是我的偶像,我纔對你說的,希望你能做的更好。”
黃海點頭,“你也加油!”
少年看了眼警局的方向,開着車離開了,黃海轉過身走進了警局裡,背影沉重。此刻,警局裡靜悄悄的,不少人都出去了,有個別人在做信息調查,黃海簡單的掃視了眼,走進了王鑫的辦公室,敲門進去後,王鑫擡起了頭,他的眼角黑眼圈沉重,眉頭深鎖,桌面上的菸灰缸裡堆積了不少菸頭,看到來人,只淡淡的說,“來了。”
黃海點了下頭,走近了些,“有什麼進展嗎?”
“還沒。”回答的語氣很重,帶着滿滿的無奈和感傷,“發現了那三輛麪包車後,線索就中斷了,我讓人在那周圍挨家挨戶進行了調查,可惜還是一無所獲,據我判斷,他們很可能棄車後換了別的交通工具,把人轉移了,目前到底在哪,根本不清楚,我們正在調查中。”
“那邊沒有來任何信息嗎?”
“沒有,一切都很平靜。”王鑫正對着黃海的目光,兩雙眼睛裡透露着各種複雜情緒,他們都知道,安靜的背後將會是一場腥風血雨,而他們已經置身於風暴之中,危險就要來了。
黃海沉重的走出辦公室,王鑫在他身後問,“病好些了嗎?”
“好多了。”
警局院子裡的桃花開了又謝謝了又開,年復一年,紅豔豔的桃樹枝頭,芬芳四溢,春日的空氣無比的新鮮,黃海靠在警局門口,仰面朝天,看着明亮如洗的天空,一時之間,思緒紛飛,他跑到門外,買了盒煙和一個打火機,靠在警局門外安靜的抽起來,路過的警員驚訝萬分,卻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黃海滿帶愁緒的面容,煙霧翻騰的視角,彷彿一個烙印定格在他們的視線裡,這一刻他們才覺得他們的隊長變了,有些陌生,有些可怕。
黃海眉頭微皺,直直看着遠處,煙霧蒸騰,視線彷彿模糊了,他想到了沐雨晴從外面走來給他送飯的樣子,婷婷玉立,笑意盈盈,他就那樣站着,怔怔的看着遠處,沒有說話,沒有移動,愣了一上午,地面上扔着不少散亂的菸頭,期間王鑫走過,並沒有打招呼。
黃海的心很慌亂,有種不安和恐懼,這是他很多年沒有過的感覺,他就是怕,怕這一次會出什麼事情,怕萬劫不復。
到了中午時分,警員們陸陸續續吃飯去了,路過的警員紛紛打招呼,黃海點頭,走出了警局,身後的警員詫異的盯着他,一個個唉聲嘆氣道,“這已經不像我們的隊長了。”
“真希望他能熬過去,不是還有機會嗎。”
“是啊,我們也會盡力的。”
黃海一個人走出了警局,背影孤單,路面上車輛來來往往,繁忙的街道,人流量很大,他在一條路的街角停下,靠在路邊抽了根菸,看着川流不息的各類車輛,然後又看了看頭頂遠處的監控,陽光有些強烈,刺入眼裡,火辣辣的疼。
黃海伸出手掌擋在頭頂,透過指縫,打量着老舊的監控攝像頭,那天曹剛就是在這條路上消失的,經過監控的一路追尋,他就消失在了看不見的角落裡,交管部門查了好幾條街的監控,就是沒有發現他的身影。看來多年的生活,讓他學會了善於躲避監控,他就像一個躲在陰暗深處的野獸,虎視眈眈的注視着獵物,觀察獵物的生活作息和身邊的人。
毫無頭緒,黃海拍着額頭,十分懊惱。
警方繼續進行着調查,可惜依舊沒有收穫,這一下午過的非常快,幾乎是轉瞬之間,就沒了幾個小時,王鑫坐在警局院子裡的私家車裡,拿着手機一直沒動過,車窗全部關閉了,又距離警局門口有些遠,其他人是聽不到任何聲音的,黃海也只能看到他的嘴脣一張一合,情緒很是激動和憤怒。
王鑫儘量壓住自己激憤的情緒,嚴厲的提醒道,“好好管住你的下屬,如果出了問題,我第一個找的就是你。”
對方溫和的回答,“你放心,我正在試圖聯繫他,絕對不會讓他肆意妄爲的,不要擔心,如果出了事,我願意承擔責任。”
“怎麼承擔,你能承擔的起嗎?”王鑫握緊了拳頭,“爲什麼從我昨天聯繫你,一直到現在纔有了消息,爲什麼不接我電話?”
“我這不是出國剛回來嗎,稍安勿躁,我知道你很急,但是你放心,一切都會沒事的,合作這麼多年了,難道你就信不過我。”
“我信的過你,可是你那個胡作非爲的下屬呢,我能信的過他嗎,你到底還能不能聯繫到他?”
對方重重的嘆了口氣,“暫時不能。”
“我告訴你。”王鑫無比嚴肅的警告,“不要太過分,如果出了什麼問題,我絕對不會放過你。”
“你確定嗎。”回覆中帶着冷冷的譏諷。
王鑫身體一顫,臉色刷的煞白,對方的語氣緩和了些,溫和勸說,“我現在確實聯繫不到他,我也沒想到他竟然在我不在的時候做了這樣的事情,不過我說過沒事就沒事,信不信由你,我還是要勸你一句,不要總是想着如何對付我,最終的結果只會玉石俱焚,我們還是像以前那樣合作吧,雙贏的局面纔是最好的。”
無力的放下電話,王鑫靠在車座裡,猛烈的喘着氣,等了許久,他才平靜下心神,從車裡走了下來,擡起頭時,大廳門口的黃海正注視着他,眉頭微皺,眼神複雜,不知道在想什麼。
已經快五點了,天色昏暗下來,這一晃就是一下午,感嘆歲月蹉跎的同時,王鑫放慢了腳步,走的很不自在,因爲黃海在用探尋的目光盯着他,到了黃海面前,王鑫停了下來,對上他的眼神,“在想什麼呢?”
“沒事。”黃海擡起頭看着遠處漸次昏暗的天空,落日餘暉下,一抹血紅色的殘陽停留在天邊一隅,看上去十分的詭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