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鑫明白他的話,不禁暗自嘆了口氣,車窗外的夜色漸濃,行人匆匆,如墨般的黑暗席捲了整個世界,路燈的光芒只能照亮一隅,卻不能阻擋住所有的遠方,王鑫透過車窗,看了眼遠處,眉頭緊鎖,那些看不見的地方是需要他們的,因爲還有很多人,在黑暗中忍受着壓迫、痛苦、甚至絕望。
再次回到了原位置,杜宇站在那和一衆警員正等他,涼風蔓延進了漆黑的夜色裡,杜宇哆哆嗦嗦,說話時嘴角打顫,“你幹嘛去了,回來這麼晚?”
“我去追人了。”黃海苦澀的看着他們,“我們走吧。”
杜宇吸了口涼氣,“追什麼人,莫非他們真的來了?”
“對,他們真的來了,這三人”黃海回頭望了眼被帶上手銬、老老實實的犯人,頓了下,“只不過是誘餌。”
“誘餌?”杜宇裹了裹衣服,全身溼露露的,“原來他們是想試探我們,看有沒有警方,這可真夠小心的。”
黃海搖了搖頭,“他們要試探的不是我們,而是另一個人。”
“另一個人?”杜宇有些不解,“這是什麼情況,我怎麼越來越聽不懂了。”
黃海輕描淡寫提了一下,“你覺得我們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裡等待他們的會面。”
杜宇毫不猶豫的說,“這當然是我們得到了消息,他們在這裡”說到這,杜宇停了下來,眼神裡涌出了複雜的神色,“我懂了,他們是覺察到了危險,這樣來說的話,他們要試探就只有一個人了,向我們密密提供消息的臥底。”
“那他不是要有危險了。”杜宇深呼了口氣,回過頭望了眼身後,濃濃的夜色下,燈光映照着水霧,只能看到朦朧的一片夜景,還有稀疏的行人。
“如果我猜測沒錯,他可能已經遇難了,而且就在這個公園裡。”
“那我們還不快點去找,還回去幹嘛。”
黃海扭過頭,臉色陰沉,“江山公園並不小,又是夜晚,就算我們帶來的人全部出動,一個晚上也不一定能找得到,還不如回去養精蓄銳,第二天一早再過來,興許過來的時候,他已經被早起的遊人發現了,根本不用我們找。”
杜宇看了眼遠處,心中滿是無奈,黃海說的確實有道理,江邊風聲呼嘯,潮水涌動,公園裡植樹茂密,又有小型山脈,確實不好找,杜宇還是有些不解,“既然你發現了他們,又追了上去,爲什麼不通知大家,還有他們跑了之後,爲什麼不安排追捕呢。”
黃海指着江面不時飄過的小型遊輪,無奈道,“我追上去的時候,他們已經坐上了小型遊輪,在哪個地方下我們都不知道,目前警力有限,根本沒發追捕,而且遊輪上人員衆多,就算碰到了他們,也很難抓捕的到,或許還會有人員傷亡。”
果然是每一步都考慮到了,杜宇稍放下心來,春日的晚上,江山公園的風呼嘯而過,很快皮膚上起了細小顆粒,杜宇忍不住再次哆嗦了下,望着江山公園出口處,橘黃色的燈光籠罩着出口,他顫抖着提醒,“該走了吧,好冷。”
一旁幾個下水的警員同樣凍的不輕,若是離得近些,還可以看到他們蒼白的面孔,黃海忙道,“走吧。”
已經晚上八點多了,執行任務的各位還都沒有吃飯,腹中空空如也,早就唱起了空城曲,最主要的是行動失敗,讓人心頭蒙上了一層灰塵,於是各個無精打采,垂頭喪氣的走向了各自要上的車,把那三名被控制的人也押了上去。
黃海和杜宇坐上了桑塔納,這次換黃海開車,夜色濃濃,一層薄霧籠罩在寬闊的馬路上,車來車往,前方車輛的後尾燈晃的刺眼,天空中星光慘淡,厚重的雲層如同化不開的墨水,鋪展在頭頂上方,堆積縈繞,子夜的路面,如同夢境般幽深,盡頭的遠方燈火闌珊,已經什麼都看不清了。
黃海慢慢開着車,開啓了車內收音機,目前正在播放是天氣預報,一個清脆優美的女音傳來,“觀衆朋友您好,歡迎收看天氣預報。和前幾天相比,南方地區將會呈現大幅度降雨趨勢,個別地區可能遭遇暴雨……”
兩個人安靜的聽着,不久就聽到了廣平市的名字,看到這樣的夜色,他們早已猜測到明天可能會下雨了,杜宇往嘴裡別了根菸,在車廂裡吞雲吐霧,黃海微蹙眉頭,把車窗打開了,一股冷風灌進來,吹的後座的杜宇猛打了個哆嗦,杜宇快速抽了兩口,過了下嘴癮,把手中的香菸戳滅,發顫的聲音在身後傳來,“行了,我不抽了,快點把車窗關了吧,凍死我了。”
黃海嘴角掛着狡黠的笑,一路開車,再轉彎,到了一處十分熱鬧的街道,外面人行道兩邊,擺着各種小吃,人流涌動,燈光依舊昏黃一片,只是這裡卻多了些熱鬧氣,看到熱氣蒸騰的各色小吃攤,杜宇心裡驀地暖了起來。
“要下去吃點嗎?”杜宇嚥了口吐沫,迫不及待的問。
黃海轉過身,打量着全身溼露露的杜宇,隨後又扭過頭,打開車門,走下車,傳過來的聲音清冽而端正,“你確定要下車?”
“要不然怎麼樣?”杜宇無奈的攤開雙手,抿了下溼露露的頭髮,透過前視鏡看上去,整個人還算帥氣,不過這樣走下去,不會被人笑話吧,看到外面不少行人,杜宇顯得左右爲難,飢寒交迫的肚子早已經按耐不住了,用嗚嗚的聲音來提醒他,再不下去就要餓死了。
黃海扶着車門,淡然一笑,“說吧,要吃什麼,我給你帶過來。”
杜宇一臉喜悅,“我就知道你不會把我忘了的。”他打量着車窗外,東張西望,隨後視線定在了一處熱氣騰騰的小攤處,哈着手,“麻辣燙吧,我先暖暖身體,太冷了。”
黃海聞言把車門關上,一個人遠去,身影在路燈的照耀下,修長而又安靜,紅色的衣服在衆人中很是突出,只一眼就知道他去了哪裡,那裡的聲音有些嘈雜,在路邊坐下吃飯的,很多都是下班很晚的青年人,他們熱情的交談着,感嘆生活的不易和艱辛。
很快黃海提了吃的回來,打開車門,一股特有的香味撲鼻而來,黃海把東西遞給他,杜宇快速接過,坐在陰暗的車裡,狼吞虎嚥,黃海則是坐在前面慢悠悠的吃着,不時看着那些交談的人們,還有夜晚周遭的景色。遠處就是一棟棟高大的樓房,各個樓層燈火輝煌,隨着城市的發展,人們似乎休息的也晚了起來,都在爲各自的事情而忙碌,黃海又想起了沐雨晴,她在家裡也很操勞,這個時間點,應該還沒睡呢,吃着可口的魚香餛飩,卻不知怎麼,動了幾下,沒了胃口。
杜宇早已經解決了麻辣燙,盯着黃海手中的餛飩,喏喏的問,“你怎麼不吃啊?”
黃海擡起清淡的目光,“沒有胃口。”
“那正好啊。”杜宇湊上前笑了笑,“你不吃我吃,扔了多浪費啊。”
黃海眉頭輕佻,深深一笑,“我可沒說要扔,我從來不會浪費食物。”吃了兩口,細嚼慢嚥,不時咋兩下舌頭,黃海感嘆道,“還是我們這裡的餛飩好吃啊,非常美味。”
杜宇一臉黑線,略有不滿道,“你什麼時候也學會這樣打擊人了,明明知道我很餓,還這樣誘惑我。”
黃海把餛飩遞給他,“如果你不介意我的口水的話,那請隨意。”
杜宇擺了擺手,“算了,算了。”
兩個人相互調侃了會,已經是晚上九點多了,天空愈加黑暗,冷風呼嘯,暴雨來臨前的徵兆已經展現的淋漓盡致,一旁的路燈忽閃忽滅,估計是線路不好,街邊的人吃飯宵夜,大多回家了,就連一些小攤也開始收工。
黃海坐進車裡,看了眼暗雲涌動外面,說道,“我們也走吧。”
杜宇靠在後座,吃着餛飩,點頭道,“好。”最終他還是沒有忍住誘惑,接下了那碗香噴噴的餛飩。
駕車一路前行,映着路邊昏黃的燈光,隱約可以看到路兩旁晃動的樹葉,還有掀起的垃圾碎片,很快天空下起了小雨,遠方電閃雷鳴,無盡的漆黑吞噬而來,只一會,路面上已經很少可以看到車輛了,雨水咚咚砸在玻璃上,很快模糊了視線,黃海打開了雨刮器,前方纔可以看清楚了些。
杜宇揉着眼睛,看着模糊的窗外,皺起眉頭,“真是說下就下,這天氣,估計明天出去辦案都不容易。”
“行了,別抱怨了。”黃海轉了個彎,眸色深沉,這種事情又不是第一次遇到了,目前壓在他心頭的是另一件事情,黃海沉寂了會,眉頭緊皺,開口問,“還記得當年的小混混徐梓潼嗎?”
杜宇略一猶豫,想了會,隨後眼神一亮,“他我怎麼會不認識,當年偷了雪琪的項鍊,害得我險些延誤婚期,爲了抓他,我的腳也扭傷了,後來又說什麼戴罪立功,結果呢,提供的消息都是假的,我看啊,根據他以前提供的消息,搞不好當年他就是長青幫的人,應該是得罪了誰,才落得了那樣的下場,躲躲藏藏,偷東西爲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