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手，很快一輛出租車停了下來，兩個坐進去，黃海說了句小吃街，司機開着車向前而去。

濃重的夜色，瀰漫着潮溼的廣平市。江水從中間穿過這座南方小城，兩岸燈火橙黃如橘。看着窗外閃過的風景，竟有一種別樣的美。

“再過幾天，就是他們的祭日了。”沐雨晴發出長長的嘆息，“以前很多年，我都沒有回來過，上一柱香都是奢侈，她都是偷偷來，從來不帶我。”

黃海抱住她，“過幾天我們一起去。”

沐雨晴點頭，“興許還能見到她呢。”

“如果能夠碰到她，我們再試一試吧，希望在伯父面前能夠說動她。”黃海看着沐雨晴，有些心酸的說，“因爲我的事情，你們這兩年一直沒怎麼聯繫，真是辛苦你了。”

“這不是你的事情。”沐雨晴握緊黃海的手，“當年的事，怪不得誰的，緝捕逃犯那是作爲一個警察的本分，途中不幸死亡那是因公殉職，是她自己看不開罷了，況且當時你還是一個孩子，她也不能把這件事強加給你。”

“其實我聽說過阿姨和伯父的事情。”黃海注視着窗外，目光遊離，“聽說他們是在大學認識的，一起患過難，經歷了很多艱難險阻才走到了一起，兩個人很恩愛，一直都是局裡公認的模範夫妻。”

“可惜都過去了。”沐雨晴呼了口氣，“算了，別說這件事了。”

黃海單手摟住她，眉宇間神色堅定，以後他們也可以是模範夫妻，他不會有事，也不會讓她有事，上一代的悲劇，再也不能上演了。

“小吃街到了。”司機停下車，提醒。

黃海回過神，付了車費，帶着沐雨晴走下了車，雖是雨天，小吃街的人並不比晴天少，蒸騰的熱氣從各個店裡飄出來，極具誘惑力的香味充斥着味覺，一眼望去，整條街道，排成了長龍，每家店門前掛着兩個紅燈籠，寓意紅紅火火。

各個情侶走在街道邊屋檐下，相依相偎，笑的很開心，下雨天的夜晚，倒也極具浪漫，黃海找到獨具特色的一家龍蝦店，要了盤龍蝦，又點了些特色菜，老闆向着他們觀察了老大會，然後盯着黃海，扶了扶老花鏡，不確定的問，“你是小海？”

“雲叔。”黃海笑了笑，“是我。”

“哎呦，還真是你，你這都多少年沒來了。”老人掐着手指算了算，“六年，整整六年了。”

“是啊，雲叔。我去了外地上學，回來後工作又忙，所以一直沒能來，沒想到你還記得我。”

“當然記得你啊，忘了誰也不能忘了你。”老人回想起來，笑的很開心，“我到現在還記得，你在高中的時候，在我們店攔下了兩個要錢的小混混，當時你受了傷，可把我嚇壞了，一路把你送到醫院。”

黃海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當時年少輕狂，太沖動了。”

老人感嘆了下，盯着黃海，“轉眼之間你都這麼大了，時間過得真快，那時候你才高中，現在都已經畢業工作了。”目光轉向沐雨晴，“還有一位這麼漂亮的女朋友。”

黃海再次笑了笑，沐雨晴不好意思的低下頭，兩個人興高采烈的討論了會，老人忙生意去了，給黃海打折後，又送了一份螺絲，沐雨晴露出笑容，“沒想到你還有這樣的經歷。”

“那是幾年前了。”黃海不忍再提，忙岔開話題，“這家店以前只是街攤，這幾年發展真快，周邊已經成了市出名的小吃街。”

“既然很多年了，這家店能開到現在，而且客人絡繹不絕，應該很好吃。”沐雨晴措了措手，露出期待的目光。

“那是肯定的。”

外面不斷有人走進來，黃海往裡坐了坐，裡面的椅子上不知是誰落下的報紙，黃海拿起報紙，坐到那個位置，不經意掃了眼報紙，被裡面的一則消息吸引了注意力。這條消息讓黃海吃驚不已，上面寫的是新天地集團老總林昊天慘遭勒死，死後被人扔入家中。

黃海仔細看了看，這則消息竟然是戚浩明發表的，林昊天死了，黃海一無所知，這樣的大佬在整個廣平市相當有勢力，出去都有保鏢護身，看到這麼驚人的消息，黃海心中激起了驚濤駭浪。

“怎麼了？”看到黃海如此出神，沐雨晴緊張的問。

黃海把報紙放下，裝着若無其事的笑，“沒事。”

龍蝦很快上來了，這家店最大的特色就是龍蝦，沐雨晴忍不住了，帶上手套，快速剝了兩三個，太急了，搞的嘴邊都是調料汁，黃海幫她擦了擦嘴，笑着調侃，“我第一次發現，你吃起東西來，也是不要命的。”

“那是，天下唯美食和愛情不可辜負。”

黃海剝好龍蝦遞到她嘴邊，“好了，我餵你。”

人民路的巷子裡安靜了不少，走在回家的路上，再沒有了雜亂的聲音，巷子口也沒有了放風人，雨停了，風吹進巷子，帶着嗚咽的聲音，昏黃的路燈，照耀着閃光的水面，曹剛走在陰暗的牆邊，突然變了環境，倒是有些不適應。

第一條巷子空蕩蕩的，原本燈紅酒綠的門前如今一片黑暗，空蕩蕩的讓人心寒，這一次恐怕又讓他損失了不少，曹剛冷笑，不過這冰山一角對他來說，又算得了什麼呢。

身後有人跟着，覺察到身後輕微的腳步聲，曹剛停下來，盯着身後的陰暗角落，“出來吧，我早發現你了。”

身後角落走出來一人，他帶着眼鏡，穿着乾淨，上身白色襯衣，下身黑褲子和皮鞋，可以看出身材健碩，“我從不擅長跟蹤，我只喜歡追趕。”

“你喜歡什麼和我沒關係。”曹剛盯着眼前的人，“我想知道，你爲什麼要跟着我。”

“我只是想知道東哥身邊的紅人到底是什麼樣子的。”戴眼鏡的男子笑了笑，“看身形相貌不過如此，不過你和別人確實有點不同，那些上位的大哥們都喜歡住好地方，愛女人，吃喝玩樂，可是你卻喜歡這骯髒破舊的小地方。”

曹剛沒有要辯解的意思，而是攤開雙手，“既然你都看到了，瞭解了，那就回去吧，我對你沒興趣。”

“好不容易相見，你就不準備請我去你家喝口茶？”

“不必了，我休息早，不喜歡別人打擾。”曹剛轉身，張開口，“如果你真想要聚一下的話，改天我請你好好喝一杯。”

“算了。”背後是慵懶的口吻，“忙活了一天的報道，我也累了，改天如果有空，我們可以坐下來聊一聊，不過，位置需要隱蔽點，你懂的。”

曹剛對着後面揮了揮手，轉身消失在一條巷子裡，戴眼鏡的男人追上去，已經發現曹剛不見了，巷子四通八達，轉了半天，也沒有發現曹剛的蹤跡，戴眼鏡的男子搖了搖頭，離開了這裡，等他背影消失後，曹剛纔走出來，一同走出來的還有另一個人。

“他是誰？”這人問。

“陳浩東的人，在本市有很高的知名度。”曹剛把名字告訴他，旁邊的人明顯一驚，似乎沒想到這樣的一個人竟然會和陳浩東扯上關係。

曹剛看出他心中所想，說，“我以前從來不知道他和陳浩東有關係，今天剛知道的，而且讓我沒有想到的是，林昊天竟然是被他抓回來的，今天他突然心血來潮過來跟蹤我，應該是對我不放心，看得出來，他和陳浩東關係不一般。”

“陳浩東在懷疑你？”

“這倒沒有，曾經我救過他的命，爲他捱過刀子，他還是比較信任我的，只是這個突然冒出來人，他似乎對我很好奇。”

“影響計劃嗎？”

“還不清楚，不過目前一切正常。”

“如果有什麼阻礙，記得和我說，我會幫你轉告明哥的。”

“嗯嗯，我會的。”

黑暗中的兩個人竊竊私語，這個計劃早已經預謀很久了，如今林昊天已經死去，第一步已經完成，下一步，也將會是最難得一步，完成這一步，他就可以實現自己的夢想，帶着權利和金錢和自己心愛的人在一起，這是明哥給他的許諾。

兩個人分頭離開，昏黃的燈光下映着短小的影子，看不見的黑暗裡似乎藏着一雙操控命運的手，時刻等待着扼住咽喉，風從遠處吹來，穿梭於深巷裡，襯衫被風吹起，凌亂的頭髮遮住了眼，曹剛走到一處房門前，整理下衣服，敲了敲門，然後慢慢走了進去。

雨後的夜晚，街道上人流稀少，五顏六色的霓虹燈在市裡各處閃爍，寒冷的氣溫侵蝕着身體，加速了腎上腺素的分泌，那些晚歸的人裹緊厚厚的外套，加快腳步，渴望早點回到溫暖的家，誰也不知道，某個陰暗的角落，一個人趴在冰冷潮溼的地面，不動分毫。

夜晚八點半，年邁的老人多數已經休息了，路邊的年輕人都少的可憐，黃海和沐雨晴從小吃街走出來，先前的熱鬧和眼前的悽清形成了鮮明對比，突然變換的場景竟然讓人有些不適應，黃海單手抱住沐雨晴，兩個人走在陰冷的街道，欣賞着不一樣的夜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