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案26

12幅美男子像

深夜，山城重慶在靜靜地安睡風兒不刮，樹葉不響，遠處，嘉陵江水，嘩嘩譁，整夜不停地往下流，往下流。

在深不可測的夜裡，星星似被迷惑的眼睛，呈現出奇觀黑暗展開了墨色的天鵝絨，掩蓋着山城的大街小巷，偶爾有幾家燈光，搖搖晃晃，白色的石板路，步步高起。

顧明就像一個夢遊者，深一腳，淺一腳，在石板路上走着，古老廢棄的小教堂的尖頂升起來了，黑黝黝的，那沉重的十字架沒有任何色彩，小教堂的輪廓就像沉睡的東北虎。

自從發生了更夫被兇殺的案件之後，這座小教堂更沒有人前來光顧，行人一般也不願從門前經過，寧可繞道而行。這座小教堂多年來就傳聞鬧鬼，每逢半夜，總有鬼火閃爍，有時還有根哭鬼叫的聲音。路人一談到小教堂，有如談虎色變。自從老更夫夜間教堂，撞見紅絲巾，被人殺害之後，這座教堂更是高深莫測，無人問津。

一隻紅絲巾的故事已家喻戶曉。

顧明在上海時與保安科的於成仔仔細細地研究了一隻紅絲巾的案件，由此看來，玫瑰黨黨魁齊敬齋的女兒齊薇一直藏匿此處，或經常在此處活動．這是玫瑰黨在上海的一個暗穴，修女們被慘殺，玫瑰黨乘虛而入。齊薇想必是玫瑰黨南京支部的負責人之一。可是當地特務科經過搜查，並沒有發現更多的線索。顧明此行想從這座小教學找到有關玫瑰黨的新線索，並順藤摸瓜，捉到漏網的齊薇，力爭將玫瑰黨潛伏特務一網打盡。

顧明摸黑走入教堂的小門，一片漆黑，藉着淡淡的目光，顧明看到這門是一列拱廊，四邊有花環，兩側夾着兩條有壁龕的柱子，柱頭是尖的一頂上有三條豎線花紋，豎線之上刻着一個抱着聖嬰耶穌的聖母像，兩側在外面有五個沒有門洞的拱門，用花邊描畫出來。教堂東面的房間，依靠着一些扶壁拱架……

顧明正觀察者，忽然小教堂內燈火輝煌，祭臺上燃着無數蠟燭，蠟燭分成幾排，每排之間，用野花編繫着馥郁的香氣從教堂內噴出，襲人心脾。

顧明覺得好像是幻覺，他揉了揉眼睛，仔細看上，一個浮晃的黑衣女人跪在燭前所待着；微弱的火焰消失在那些穹窿的薄明的空虛中……

顧明覺得，這個女人彷彿就是齊薇。

他衝了過去。一股勁風襲來，蠟燭頓滅，光焰消逝，一切重歸黑暗。顧明衝到煙前，哪裡還有什麼女人的身影……不過他腳踩到一個東西。顧明拾起來一看，原來是一冊小小的影集，集面發黃。

黑暗裡衝出一個人，雙拳朝顧明摜來。“還我影集！”那人高聲叫道。

這是一個女人的聲音，似乎十分熟悉。顧明躲過雙拳，朝旁邊一閃。

那女人一個旋風腿，一揮手，幾支飛鏢朝顧明打來。顧明—一接住。

女人大吃一驚說道：“我用金條，換那冊影集。”

顧明笑道：“你有多少金條？”

女人問：“你要多少？”

顧明道：“一噸。”

女人勃然大怒：“我要你命！”女人手一抖，手裡攥着一杆鋼筆。

顧明知她手裡拿的是鋼筆手槍。

顧明一錯腳。“嘭！”槍響了，聲音沉悶，軟綿綿倒下了。

女人喜出望外，俯下身去，去拿顧明扔到一邊的影集。

原來顧明並沒有中彈，他佯裝中彈倒在地上，現見那女人俯身，一伸手，抓住了那個女人手腕，並打亮打火機，照亮了那個女人的臉龐。

那女人臉蛋清秀、白皙、漂亮，雙目炯炯，閃閃發光，有幾分憂鬱。

“齊薇！”顧明驚叫道。

“原來是你，老同學！”齊薇也認出了顧明。

“你就是那隻紅絲巾的主人？”顧明下意識地望了望齊薇脖子上的絲巾。

“小顧。”齊薇的聲音微微有些顫抖，她的身體一陣抽搐，如同受盡千辛萬苦的人羞於見到自己的戀人。

顧明平靜地說：“齊薇，棄暗投明吧，你不要再爲他們賣命了！”

齊薇漢眼露出清澈的光輝，似乎多了幾分柔媚。

“小顧，我們不說政治，只敘情誼。”

“世界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愛，也沒有無緣無故的恨……”

“你要知道，多少年來我一直在找你，在等你，自從南京紫金山一別，我一直在尋找你的下落……”齊薇往前湊了湊身子。

顧明已聞不到昔日白小姐身上散發出來的芬香，他只聞到一股濃烈的菸草味和潮溼味。

“小顧，跟我走吧，咱們一起出國，到美國去，去過一種真正的生活，我家裡有的是錢，咱們買別墅，買汽車，去享受人世間的榮華富貴。”

顧明說道：“你所說的那種生活，是建立在別人痛苦之上的生活，你不覺得空虛嗎？”

“人爲財死，鳥爲食亡啊！”齊薇嘆了一口氣。

顧明道：“我們兩個人代表的是兩個信仰，不可能再有共同語言了。”

“我不願聽這些政治教條，我們應該面對現實，我已明白，你是在軍統的特工部門工作，可是我勸你還是現實一點好。”齊薇的語調已由柔媚轉爲辛辣。

“你更應該面對現實，因爲你已落入人民的法網之中。”

“我對那段初戀至今不能忘懷……”齊薇的聲音充滿了依依難言之情。

“你是玫瑰黨南京交部的頭目？這此年你都幹了哪些壞事？發展了多少黨員？”

“有人來了！”齊薇叫道顧明回頭一望，毫無人跡。

齊薇已用腳勾起那本像冊，將像冊勾向空中，並趁勢掙脫了顧明的手。

顧明也縱身一跳，去奪那影集。兩個人撞了個滿懷，齊薇趁勢抱住顧明。

“小顧，我真的很想你……”她用冰冷的嘴脣狂吻着顧明。

顧明感到一陣噁心，他伸手會掏手銬，想銬住這個扭曲的罪惡的靈魂。

影集已落在地上，齊薇去奪那影集，顧明用右腳死死踩住影集。

齊薇死死抱住顧明的腳，並用手猛擊顧明的要害處。顧明惱羞成怒，用手銬砸向齊薇。齊薇躲過手銬，旋風般溜走了。

顧明撿起影集，去追齊薇，齊薇已無影無蹤。

顧明打開影集，原來是一張張男子的照片，這些男子部長得很英俊。很瀟酒。翻到第十二頁時，只見上面是自己的畫像，還是十幾年前自己在中央大學上學時的情景，一套普通學生裝，稚氣未脫的臉上，鑲着一雙明亮的眼睛……下面有幾行小字：情爲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不管是纏綿排惻，或是愁怨悲涼，一旦涉身入內，則終身不悔。初戀是最刻骨銘心的，然而，情人是否就是將來的終身伴侶，那要看各人的造化了！

顧明翻到第十三頁，沒有照片，只有一行話：我的愛情已經死去，留下的只有充滿情慾的身體和孤獨空虛的靈魂……

“另外十一幅照片上的男人是誰呢？”顧明真有些迷惑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