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退了嗎？”

聽着騎馬歸來的士兵說着從南方的貴族們所駐紮的營地那裡打聽回來的消息，伊爾輕聲的笑了笑，果然，在筋疲力盡的環境下看到了一支不知所謂的軍隊出現，第一反應果然就是逃跑嗎？

‘還真是容易猜啊，先生們。’伊爾在心裡不屑的想到。

對於這次的戰爭，伊爾原本在因爲糧食的侷限而緊張的同時，曾經還感覺到過刺激，畢竟這裡的勢力相比於當時他在蒙費拉託打的那一仗比起來，無疑勢力之間的關係更加錯綜複雜，而軍隊的規模也擴大了很多，這對於伊爾這樣雄心勃勃的少年人來說，當然是一個揮斥方遒的舞臺了。

可是現在，伊爾無疑是失望的，自己的所有預料都被這些貴族們毫無改變的執行着，自己根本就不需要隨機應變，只需要看着他們慢慢陷入自己的陷阱就可以了，這對於伊爾來說，很無聊。

“濟加爾，按照原計劃執行吧。”

看着遠方諾門坎巍峨的城牆，伊爾顯然有些興趣缺缺了，用手上的馬鞭敲打在了身邊濟加爾子爵的鋼板上，把指揮權交到了他的手裡，而伊爾則把面具一帶，不再說話了。

“是，大人。”

濟加爾點了點頭，然後對着身邊的諸多貴族和騎士們說道：“跟着那些南方來的軍隊，我們去找他們好好談談。“一拉繮繩，濟加爾跟着伊爾就率先向着南方軍隊的移動路線上走去，而原本在濟加爾身邊聽到了他的命令的人，也紛紛向着軍隊的各處跑去，傳播着濟加爾的命令。

整支軍隊快速的移動了起來，原本還鬆散的呈150個人爲一個方陣，互相之間相互隔開的戰陣馬上就向着中心的方陣靠攏，以極快的速度把這支原本處於戰鬥模式的軍隊迅速收攏了起來，向着指定的目標以慢跑的方式追趕了過去。

城樓上的衆人看着原本還在跟自己對峙的敵人匆匆的跑走，突然出現的龐大軍隊也在不打一聲招呼之後就跟着自己的敵人跑了，一個個的都像是不知真相的圍觀羣衆一樣，張着自己的嘴巴，眼睛都要掉到了地上，看着快速消失在眼前，只留下一屁股灰塵的遠方，默然不語。

“羅伯特，這到底是發生了什麼？“

菲爾德南在聽到有龐大軍隊來到諾門坎城下的時候，他原本正在自己的宅邸中練習劍術，他已經很老了，早就已經拿不動劍了，而身爲貴族，擁有着衆多騎士保護的他，原本也確實不再需要去拿起長劍揮舞了，可是戰鬥的腳步卻讓他重新要拾起自己的騎士之劍，所以他即便已經到了快要入土的年紀了，還要拿起劍來，爲了自己的榮譽而戰。

也正是因爲如此，在聽到這個消息之後，菲爾德南儘管是騎着馬就趕到了城頭上，可是等他爬上城頭看到的，只有一片灰塵和一些遙不可見的旌旗紋章了，除此之外，就是城池上的士兵們所說的話了。

這些話裡所提到的胖達軍隊也好，還是這些士兵們所猜測的目的也好，都讓菲爾德南的心臟有些受不了，所以一爬到城牆上來，菲爾德南就找到了羅伯特，希望他能給自己解釋一下。

自己家門口突然出現了一支軍隊，而且從那飛揚的塵土來判斷，絕對少不到哪裡去，菲爾德南自然害怕，長時間的戰爭，早就讓這位老先生的神經變得脆弱了。

他已經輸的再也輸不起了，這個時候一支上萬規模的軍隊，對於他來說，絕對是致命的，而失敗，則是比死還要難受的折磨。

“菲爾德南，我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那支軍隊的旗子我從來都沒有見到過，那不是皮埃蒙特的旗子，那是其他地方的軍隊。“

羅伯特搖了搖頭，目睹了那支軍隊從出現到消失全過程的他，心裡的震撼顯然是要比菲爾德南更加深刻的，可是觀察的越仔細，也就讓羅伯特越加疑惑，那支軍隊的軍旗和家紋，是他從來都沒有見到過的圖案，他也無法判斷這是從哪裡來的。

“你的意思是，這不是我們皮埃蒙特的軍隊？“菲爾德南問道。

“是的，而且我也不覺得皮埃蒙特現在有誰能夠聚集起那麼一支龐大的軍隊，這可是上萬人，這絕對不是一個子爵可以做到的事情，菲爾德南，他們是從另外地方來的。“羅伯特篤定的說道。

“那他們來這裡是幹什麼的？爲什麼來了之後跟着南方的人就走了？爲什麼沒有，沒有來進攻我們？“

菲爾德南遲疑了一下，最後還是問出了自己想要知道的問題，這麼一支龐大的軍隊，要是把他們用在對付自己這座城池上，這些已經被戰爭託成了殘疾人的士兵根本就不可能是他們的對手，或許只需要幾天的時間，諾門坎城就會被攻破，爲什麼這些人不選擇攻擊他們，而是去追擊南方的人？

“我也不知道，菲爾德南。“

羅伯特苦笑了一聲，搖了搖頭，菲爾德南的問題也是他現在最想要知道的問題，只不過兩個人都很可憐，因爲這個問題沒有人能夠回答他們，只有時間才能證明伊爾爲什麼這樣做。

菲爾德南的眉頭皺了起來，羅伯特的回答讓菲爾德南很是不滿意，這怎麼能不知道一支新出來的軍隊到底是爲了什麼纔出現在這裡的呢？

長時間的戰鬥，會讓原本活在你身邊的朋友突然離開，也會讓你的精神陷入到一種隨時會崩潰的境地，這無疑是一件很磨礪人心智的事情，經歷不起考驗的人，會隨時隨地因爲一件小事而陷入到莫名的煩躁情緒裡，這就是此刻的菲爾德南，此刻的他，說起話來已經有些無厘頭了。

不過還好，他的理智還控制着他的大腦，沒有讓他說出一些會讓羅伯特對他心生芥蒂的話來，不然，此刻的諾門坎或許就要兵變了。

羅伯特顯然也注意到了菲爾德南的情況，即便羅伯特現在也很疲憊，但是還是想了想，故作輕鬆的說道：

“起碼我們現在可以休息一下，睡一個好覺了不是嗎？菲爾德南，呵呵呵呵。”

“你說的沒錯，羅伯特，我想我們總算可以休息一下了，呵呵”

兩個人傻笑了一會兒，最後聲音越放越大，讓旁邊的士兵都不由的從剛纔軍隊的震驚中回過神來，瞧起了自己的領主們爲什麼笑的這麼誇張，直到兩個到最後笑的都沒聲了，只剩下滿臉通紅的表情，才停了下來。

有的時候，發泄是讓情緒迴歸平靜的最好方式。

“羅伯特，諾門坎就交給你了，我要去看看，這支軍隊到底來自哪裡，追着南方的畜生們想要幹什麼。”

歇斯底里的大笑讓菲爾德南迴歸了理智，看着遠處還未散盡的煙塵，菲爾德南對着羅伯特說道。

“好，我向你保證，老夥計，你回來之前，諾門坎的城頭上一定有你的旗幟在空中飄揚。”

羅伯特也知道以自己現在的身體狀況，想要跟着菲爾德南去追那支軍隊顯然是不現實的，所以雖然感到遺憾，羅伯特也只能答應了菲爾德南的意見，在這裡等着這位老先生的回來。

“放心吧，這支軍隊既然繞過我們去追南方人了，那麼我們也就不是他們進攻的目標了，我一定可以安全回來的，我的酒窖裡可是還有幾百箱的酒呢，我要是回不來了，可就沒人喝了，到時候，我們可得一起喝一杯啊。”

羅伯特同意自己的計劃，這讓菲爾德南很是開心，這一段時間的接觸，雖然讓菲爾德南把羅伯特當做了兄弟，可是他們兩個人卻依舊是代表着兩股勢力，互相之間就好像有一雙無形的手在拉着他們不能靠的太近似得，一直都是似有似無，忽遠忽近的關係。

而現在羅伯特同意留下來的動作，無疑表示了眼前這個男人是把自己當做了真正的朋友，在這個關鍵的時刻，對於菲爾德南來說，是一件再開心不過的事了。

“保重。”羅伯特笑着應了，戰場上會發生什麼，誰都不能保證，尤其是在野外，喪命的機率是非常大的，所以羅伯特也沒有多說什麼，只是看着菲爾德南即將離開城牆上的背影，輕聲的說道。

這一聲“保重”即是希望菲爾德南能夠活着回來，也是希望自己能夠活着回去看到自己的妻子孩子，此刻的羅伯特，已經從相信自己，變成了相信神明的力量了。

或許，這就是戰爭讓人感到絕望的地方吧，讓人不再相信自己。

看着城門打開，菲爾德南在幾名騎士扈從的保護下，絕塵而去的身影，羅伯特默默的想到。

貝德爾城，南方聯盟所控制的一座小型城鎮。

莫蘭尼匆匆的喝了一口僕從遞過來的水，這纔算是解了渴，看着筋疲力盡，東倒西歪的士兵，心裡不由得有些發火，要是放在平時，他絕對就用手上的鞭子去抽打這些偷懶的士兵了，可是現在莫蘭尼卻沒有如此做，而是直接爬上了城牆，向着自己剛纔所走過的方向看去。

“來了，他們來了。”

莫蘭尼看着遠方陣勢龐大的軍隊，心裡一陣的絕望，這幾聲來了，喊得也是深入肺腑了。

在諾門坎城下時，憑藉着那些富裕的商人們的支持，莫蘭尼原本都已經看到了勝利女神在向他們招手了，可是這支突然出現的軍隊卻打亂了莫蘭尼和他的盟友的一切計劃，讓他們只能連食物都不帶，倉促的逃了出來。

什麼？爲什麼不應戰，開玩笑，他們現在僅僅只剩下了4000人了，其中還有四分之一的人是殘疾人，根本無法打仗，而在剩下的四肢健全的人中，又有三分之一的人是農民，只有送死的時候還有點用，要真正的近戰搏殺，他們能做到或許就只有儘量的讓敵人的刀捲刃了，所以可戰之兵，只有區區一千人，要想用這麼一點部隊去對抗這看不到邊際的敵人，而且還是在野外，沒有任何的防禦工事作爲依託，簡直就是找死。

所以莫蘭尼和他的盟友們非常機智的選擇了逃跑。

從諾門坎城下一路疾馳回到貝德爾，這一支軍隊始終就保持着不緊不慢的速度跟着他們的步伐，也不追上他們把他們殺死，也從來沒有落後過他們，莫蘭尼等人就是一直都看得見這些風塵，然後被逼着走到了貝德爾城中，所有人都已經累得筋疲力盡了。

“快，快讓士兵們過來，敵人來了，要是再晚一點，等他們攻進城來，那麼大家就都得死，還不趕緊過來！還有，給我把城門關上！”

莫蘭尼講起話來有些口不擇言了，可是效果卻是出奇的好，那些原本還癱坐在地上的士兵們在聽到莫蘭尼子爵的話後，一個個都爲了自己的性命而紛紛爬上了城牆，還有的人則是去把城門給關了起來，牆上的人則紛紛從自己的背上拿下自己的弓箭，把箭筒放在了牆沿上，然後都趴在了城牆上，只露出半個腦袋看着城外的不知道是敵是友的軍隊。

“莫蘭尼，我們該怎麼辦？啊。“

在莫蘭尼旁邊說話的，是南方聯盟的另外一位貴族，漢斯子爵，此刻的他看着莫蘭尼的側臉，兩隻手抓着牆上的泥土，腿腳抖得非常厲害，而漢斯子爵卻好像沒有注意到似得，一點都不在意自己此刻的形象是有多麼的滑稽，而是緊緊的盯着莫蘭尼，希望他能告訴自己應該怎麼辦。

在南方聯盟裡，莫蘭尼是最爲聰明的一位貴族，只要遇到問題，所有的貴族最後商議的時候，基本上都會拿莫蘭尼的意見最爲事情最後處理的方式，另外熱娜亞的商人之所以會資助他們這些皮埃蒙特的貴族，也是因爲莫蘭尼在其中說和的緣故，可以說，莫蘭尼是整支隊伍的核心也不爲過了。

“快讓你的騎士去熱娜亞，告訴他們，我們需要支援。“

莫蘭尼看着遠方正在舉起刀劍砍殺着跑得慢的士兵的不知名軍隊，對着身側的漢斯認真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