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鎮是貧困鎮，東方市也沒富裕到哪去。

交通上來說，東方市和春城之間沒有省內航班。

火車的話，以東方市爲起點到春城全天只有兩趟，分別是早晨六點出頭的一個，以及晚上22點的一趟。

包車也不舒服，趙啓明只能趕大早晨那趟，花了一百多塊錢，坐了五個多小時的軟臥，除了補覺的時候不太舒服外，其餘的還都行。

“媽。”趙啓明神情有些拘謹。

倒不是說自家丈母孃長得好看且兩人獨處，主要是這第二次登門身份上的變化讓他有些不適應。

總結而言，算是膽怯吧。

人家養了二十來年的小肥豬，大學都沒畢業呢，結果晚上就洗刷乾淨放他被窩裡了，也得虧他老丈人已逝，否則那位條子叔叔估計能蹦起來給他來一槍。

“來了啊，快進來。”寧母心態轉變得很快，看到趙啓明風塵僕僕地模樣，也是連忙讓開位置，招呼的對方進門。

左手託着行李箱，右手提着一大號深藍色布袋的牛板筋。

“帝都那地方我也不知道能帶點什麼，這是我在光明鎮買的，是個人家做的，春城應該也有賣的，不過用料方面可能沒我這個精細。”換上拖鞋進屋，趙啓明連忙上貢他饞了一路卻不捨得打開吃的牛板筋。

20袋總比19袋好看，雖說他也不知道單雙數哪個好。

“有心了，先吃飯吧。”寧母滿意地點點頭，然後招呼趙啓明去吃飯。

倒不是寧母在乎這牛板筋，她看重的是對方有這心。

別說牛板筋了，就算是上門拎一兜子橘子，寧母也一樣滿意。

知道趙啓明喜歡吃殺豬菜，寧母一大早起來就開始忙乎這午飯，趙啓明這邊剛進屋，那邊飯菜就能出鍋了。

“還是媽做得菜好吃，滿滿登登全是肉~”趙啓明自是沒口子地誇讚丈母孃，當然了，主要是也有誇讚的地方。

幾根豬骨棒焯水撈出，然後放高壓鍋裡悶倆小時，然後連軟掉的骨頭帶湯放進鍋裡做殺豬菜。

正經的豬骨湯，配上豬身上各種零件，再加上一點酸菜，分量十足！

“玉燕昨晚就給我打電話絮叨說你今天中午到，讓我給你做好吃的，生怕我早晨起晚了趕不上市場買新鮮的豬肉，這丫頭居然早晨五點半給我打電話！女大不中留啊~”寧母心中未免有些泛酸地抱怨道。

這年頭能五點半起來的人不多，起碼寧母在寧玉燕高中畢業後就沒這麼早起來過了。

談不上起牀氣，但一想到自己親生閨女居然這麼禍禍自己，寧母心裡當然不開心了。

“呃……讓媽受累了，玉燕她……我……”撓撓頭，趙啓明卡殼不知道該怎麼說了。

訓她？

別鬧了，當着丈母孃的面說回頭訓人家閨女，這是不想混了啊。

說怕自己吃不好？

老鐵，你這是在懷疑丈母孃的祖傳手藝啊，怎麼着，丈母孃就算做飯不好吃，這邊還能當場說出來，還是當場不吃了？

年近百半，寧母腦筋一轉，自然知道趙啓明的卡殼的原因，笑着搖搖頭，用公共筷子給他夾了一塊血腸，岔開話題，說：“這次去東方市怎麼樣？”

“謝謝媽！”先是感謝一句，趙啓明拿勺子往米飯裡舀豬骨湯，繼續說：“還成吧，這次我去的是東方市下屬的一個貧困鎮，就教育而言，的確存在很多問題，我的人現在還在當地進行調查。”

頓了一下，趙啓明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丈母孃，說：“本來這次來東北應該先到您這來着，不過那邊路不好走，沒個人帶着我還真不好找地方，所以只能回來的時候過來看看您。”

有些話寧玉燕或許有說過，但趙啓明這邊必需再說一遍。

丈母孃的面子不只是要給，還要擺好姿勢給出去。

“這些都是小事，也幸虧你今天才到，起碼明天我還有時間，不過下午我有節課要去學校，一會你幫我看下家，要是無聊的話也可以出去玩，晚上記得回來吃飯就好。”寧母並未在意對方所在意的東西，在她看來，工作最重要。

“成，那我下午在家呆着吧。”點點頭，趙啓明也不見外。

這天寒地凍的，趙啓明也沒有出去浪的想法，有這時間還不如在家打兩局遊戲呢，客廳的皮箱子裡可是放着筆記本電腦的。

午飯趙啓明吃得很開心，寧母走得也是很瀟灑，一點也沒有擔心放趙啓明一個人在家是否安全。

寧玉燕的小房間。

上次來，這是他的臨時住所，是寧玉燕的私人空間。

這次來，這個小房間變成趙啓明、寧玉燕兩個人共同擁有的私人空間，雖然實際上這房本上只有寧母和已逝寧父的名字……

接通寧玉燕的視頻電話，從電話中能看出來她在家。

沒問對方爲什麼明明是週五下午但卻在家呆着，寧玉燕頗爲關切地問今天午飯怎麼樣、今天天氣怎麼樣，今天身體怎麼樣。

恍然間，讓趙啓明想起剛上大學頭幾天趙媽給他打電話的模樣，生怕趙啓明一個不小心暴斃在滬市。

“都還好，說起來上次我住這屋的時候倒是挺拘謹的，介意我在你屋子裡尋寶？”不知道是什麼在作祟，趙啓明挺好奇寧玉燕的過去。

雖然剛領證那會的賢者時間裡，寧玉燕也有徹徹底底、裡裡外外地介紹自己，包括自己小時候的事情，上學時候的事情，甚至還會得意地說曾經有多少個男孩子向她表白一類的內容，言辭間不乏‘娶我你賺到了’的意思。

“誒？我都不知道我屋裡現在都有什麼了。”愣了一下，寧玉燕撓撓腦袋，一副不好意思的樣子。

雖然很明確自己房間不會有讓對方降低對自己好感度的東西，但多多少少還是有些害羞和不好意思，生怕翻出什麼值得‘公開處刑’的物件。

擡頭看向書架，上面塞滿了書，趙啓明上前隨意抽開一本，發現是高二上的語文教材，隨意翻看着，趙啓明笑呵呵地點評道：“高二上的語文書，嗯……當時的筆跡很工整啊，不見連筆字，挺漂亮的。”

字跡方方正正不見連筆，轉折處略帶圓滑，整體看上去很好看，不過趙啓明的注意力則放在其他地方。

比如說每一頁的頁腳都沒有摺痕，比如說邊緣位置已經磨損出了毛邊，比如說這隨意翻的幾頁中，沒有與學習不相關的東西。

由小見大，趙啓明覺得寧玉燕高中時期應該是一個熱愛學習、認真學習並且努力學習的好學生，不過很可惜，即便如此她依舊沒能考上‘高校聯盟’裡的頂尖藝校。

非要說的話，大概是不善於學習。

畢竟藝校的話，文化課成績需要得並不太高。

“我那時候是爲高考做準備啊，我媽說連筆字會讓判卷老師心情不爽，然後分數就會降低，然後就考不上心儀的大學！”雖然知道對方並未有調侃自己的意思，但寧玉燕還是禁不住大聲嚷嚷着，試圖解釋什麼。

“哇喔，看看我發現什麼了，高三某次考試的成績單，嘖嘖嘖，數學76分，如果不是看到有考142分的同學，我差點以爲這是百分制的呢。”察覺到自己媳婦的不自然，趙啓明自然也樂意逗她，鼓勵調成前置攝像頭對準成績單。

“怎麼會！現在怎麼還會有這個啊！！”寧玉燕齜了齜牙，一副‘我要咬死你’的模樣。

‘可惜我沒能遇到更早的你，雖然現在我能做到陪着你變老，但也禁不住妄想能陪着你長大，好像再重生一次，然後去結識那時候的你……’

趙啓明心中暗歎了一聲，隨即打起精神，揮舞着手中如逗貓棒的成績單，逗着電話那邊如同貓咪一樣的寧玉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