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在上華小區的門口停了下來,不過讓林奕灰和百里夕不解的是,那司機大叔居然也跟着下了車。
看到林奕灰兩人奇怪地看着自己,司機憨笑着撓撓頭,道:“剛剛順便就交班了,今個兒中秋,回家裡陪陪老人。”
林奕灰點點頭表示理解,可惜,自己之前給父母通了電話,結果就是他們兩個居然奇葩無比的跑到國外玩了,甚至還說要看看國外的月亮是不是跟國內的一樣圓。
相當的不給力啊……
這個司機大叔顯然是聽見了之前林奕灰和百里夕的對話,也明白了,那天晚上林奕灰去娛樂城的原因,一下子對這個年輕人的印象又好了起來,心中還有一絲自得,他當時就想,這麼好端端的一個年輕人怎麼會跑到那種烏煙瘴氣的地方去?
看他和這女孩也是非常般配啊。
林奕灰兩人也是從交談中知道了,這個司機的居然也是姓李,一時間,某種怪怪的感覺便襲上了兩人的大腦。
“不會這麼巧吧?”
林奕灰兩人的心中同時咯噔了一下
。
姓李的司機見兩人站着沒動,還以爲他們不知道該去哪棟樓了,還熱情地要給他們帶路,林奕灰趕忙不好意思地擺擺手,示意自己能走。
司機見了,也不堅持,說了聲再見便風風火火地朝着一棟樓的方向跑了過去。
“小林子,他不會……是李叔的家裡人吧?”
百里夕的嘴脣有點白,弱弱地問自己身旁的男孩,林奕灰聽了,苦笑地搖搖頭,道:“我不知道,不過,估計差不了了。之前我坐他車子的時候,聽他說,他有一個大哥,是當兵的。”
事情發展到這個份上,儘管兩人的心裡都有數了,但是仍然存着一絲僥倖心理,畢竟比起跟一個已經有點熟的人說噩耗,他們寧願跟一個從未謀面的人交流。
林奕灰轉頭看向剛剛那姓李的司機進去的那棟樓,在看到那門口上方一個大大的“3”後,不由露出了一個苦澀的笑容,易羲給自己的那幾個住址中,李刑的住址,是帝都雙橋路,上華花園,三棟,8樓二號房。
“走吧……”,林奕灰抓着百里夕的手掌,百里夕明顯地感受到,林奕灰並沒有他表面上看起來的這麼平靜,在李刑死在了雷狼龍任務中後,林奕灰似乎並沒有表現出過多的悲傷或是其他的負面情緒,彷彿他刻意忽略掉了李刑這件事情似的。
李刑是夢世界中,林奕灰的第二個戰友,算是這個夢境時代中的老人了,甚至好幾次任務中,林奕灰的命都是這個穩重的狙擊手救下來的,男人的友情往往會無視年齡這種東西。
在這一刻,百里夕終於是明白了,林奕灰其實一直對這件事情耿耿於懷,甚至可以說是自責。
狙擊手原本是最應該受到保護的對象,但是身爲近身戰鬥的獵夢者,他居然在關鍵時候掉了鏈子。
林奕灰的左手繃的死死的,百里夕通過他的手心,能夠感覺到他的脈搏,跳動的很快,手上的肌肉不斷地抽動着,百里夕僅僅這麼握着他的手,就已經能感受到那顫動中包含的痛苦,悲哀和無奈。
還有一絲害怕。
林奕灰的確是害怕了,他突然很後悔自己爲什麼會跟易羲說,由他來通知這幾人的噩耗。
林奕灰突然很害怕面對他們的家人,當自己親口將這些東西說出來的時候,天知道他們的親人是什麼樣的反應,他甚至感到自己的喉嚨中都快滲出血來,舌頭打結,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走吧,他們有權力知道這些東西。”,百里夕輕聲道,見林奕灰的臉龐仍然緊繃着,突然踮起腳尖來,輕輕地在林奕灰的臉上啄了一口。
這一下林奕灰終於是反應過來了,意識到剛剛發生什麼後,當即伸出手捂住了自己的臉,同時錯愕地看向身旁,正紅着臉笑着的女孩。
“鼓勵一個……”,百里夕只覺得自己的臉在燒,見林奕灰看着自己,便很努力地板起臉來,道:“看啥?還不快辦正事去!”
“謝謝。”
“嘻嘻,那我就笑納啦?”
……
林奕灰伸出手指,在門鈴上按了兩下,不到兩秒種,門便打開了,一個頗爲年輕的面孔出現在了兩人的面前
。
“嗯?”,看見是兩個陌生人,開門的青年愣了愣,問道:“兩位,啥事兒?”
“請問,李刑住這兒嗎?”,林奕灰開口問道。
青年聽到李刑的名字,面龐上的謹慎之色當即少了不少,將門口開大了一點,答道:“嗯,沒錯,我叔叔是住在這兒,你們是來找他的?”
正說着呢,另外一個人影出現在了青年的身後,正是那剛剛開車的李姓司機,在看到林奕灰和百里夕兩人後,他驚愕地張開了嘴,打招呼道:“咦?你們兩個,怎麼跑到這兒來了?來來來,要不要進來坐坐?”
“爸,他們是來找李刑叔的。”
看來這就是那司機大叔嘴中,他那以李刑爲偶像,立志當兵的孩子,的確,林奕灰在他身上能夠看到幾分剛硬的氣質來,和李刑有幾分相像,看來受影響不輕。
“哦,找大哥的?這麼巧?”,這個大叔顯然是沒有想到居然能巧合成這個樣子,趕緊熱情地將兩人迎進客廳中。
兩人一邊說着麻煩了之類的客套話,一邊走進屋內,林奕灰扭頭,便看到了一個略顯佝僂的身影坐在陽臺邊的椅子上,那是一個老婦人,看起來很是衰老,林奕灰走近兩步,發現她是醒着的,不過眼神飄忽,似乎在想着什麼。
見此,林奕灰的心中咯噔了一下,這個老婦人想必只能是李刑他們的母親吧?
原本已經組織好的語言在這一刻又全部縮了回去,百里夕眼中也是充滿了擔憂,她很害怕一旦說出那個噩耗,這個老人會承受不住。
還沒等林奕灰坐下,老婦人卻是突然說話了,顫顫巍巍地道:“空子,有客人來了嗎?我怎麼好像聽到了你大哥的名字?”
李空,也就是那名司機,李刑的親弟弟聽了自己母親的名字,趕忙跑過去,一邊伸手給老人家調整了一下位子,將她微微轉向林奕灰這邊,一邊道:“是啊,是大哥的朋友!”
老婦人似乎很久沒看到客人了,見了兩個年輕人,非常和藹地打了招呼,她雖然年紀大了有點萎靡,但是還算精神,大腦也很清醒。
林奕灰對給自己和百里夕送來茶水的李空的兒子說了聲謝謝,隨後道:“這樣的,李哥最近出任務去了,本來已經打算回來過中秋了,所以呢就託我們過來,跟老人家問個好。”
其實林奕灰自己都覺得這個藉口彆扭,但是看李空他們似乎都並沒有懷疑,因爲李刑的確常年在外,畢竟軍隊裡面常常會有特殊任務,他也的確總是幾個月纔回一次家,家裡人都習慣了。
“哎呀,麻煩了,能跟我說說,他最近怎麼樣了嗎?”,老婦人聽到自己孩子的消息,趕忙問道。
聽到這個問題,林奕灰的鼻子一酸,一下子居然有點語塞,強行將那股感覺壓下去,林奕灰笑着回答道:“過得挺好的啊,聽他說,隊裡漲了不少補貼,改天就會匯到卡里呢!”哪有什麼補貼,無非是傳說中的撫卹金罷了……殘忍到生生滴血的一個名字。中秋節,這個原本應該屬於團圓的日子,林奕灰撒了一個謊,一個他再也不想去觸碰的謊言,一個雖然善意,但是卻像刀子一樣,鋒利的幾乎能分割那輪圓月的謊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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