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天地，不見衆生。”佘鈺靜靜的想着，但片刻之後，佘鈺就啞然失笑。

羅睺道祖如此，他們諸位太乙道君，妖族大聖，同樣不也是如此？

巫妖之間的戰爭，以及那一場墮天之戰，以及才發生不久的，奇襲祖神殿之戰！

這這征戰，不同樣的，也只是因爲他們幾位妖族大聖的意志而發生的？

再決定戰爭之前，他們幾位大聖，又何嘗在意過那些尋常妖族的想法？

便縱然是對那些尋常妖族，最爲看重的太一道人，所想的，也只是在必要的情況下，儘可能的保留住那些妖族的性命與心氣，而從來沒有想過，要徵求了絕大多數妖靈的意見之後，才做出決策來。

至於原因，很簡單。

只是因爲大家站的高度不同，眼界自然也是不同，相應的，其肩上所承擔的責任與揹負，也是完全的不同。

比如說那一場墮天之戰——那些尋常的妖靈們，若是知曉了一切，又怎麼可能，會配合，並推動那一戰的產生。

那一戰，對於整個洪荒天地的好處，不言而喻，但對於經歷了那一戰的妖靈們而言，卻是不折不扣的噩夢了。

墮天之戰一直到現在，從北海當中走出來的北海囚徒，依舊是寥寥無幾。

再譬如說是這一場心魔之禍！

縱然是知曉了前因後果，但佘鈺相信，若是自己率軍席捲西荒大地的時候，若是其他的幾位妖族大聖，不曾攔下散仙一方的六位道君的話，接引道人，也同樣會是出現在自己的面前，阻攔自己的兵鋒。

畢竟，這位接引道君的眼中，西荒大地的利益，高於一切，而爲了整個洪荒天地的存在，讓他他付出西荒有可能一戰覆滅的代價，這又怎麼可能？

在他的眼中，洪荒，是洪荒，西荒，是西荒，甚至，從他佈置在西荒大地的種種手段上看，這位接引道君，很有可能已經是做好了，在必要的情況下，將這西荒大地，從洪荒天地之間，割裂出來的準備。

“想來這位羅睺魔祖看待我等的目光，與我等看向那些尋常妖族的目光，也別無二致吧。”想到這裡，佘鈺突然的，就是苦笑了一聲。

“至於巫族……”佘鈺的目光，落到了籠罩在那祖神殿四周的，混蒙的霧氣之上。

奇襲祖神殿之後，十二祖巫，就一直是保持了這一團混蒙的狀態。

佘鈺能夠感覺得到，這一團混蒙當中所蘊含着的，強大無比的力量。

那是，連佘鈺這般的大聖級別的存在，都爲之顫抖的力量。

那是一旦爆發開來，足以是誅殺佘鈺這般級別的存在的力量。

很顯然，這混蒙的霧氣，就是十二祖巫的，最後的，也是最大的一張底牌！

不過顯然，這一張底牌，十二祖巫準備得，也並不是那麼的充足。

甚至，這一張底牌，有可能還只是存在於十二祖巫的構想當中。

……

在諸位太乙道君，妖族大聖，以及太乙妖聖們的閉關之間，時間，一點一點的過去。

日升月轉之下，天地之間，無數的妖靈們，也終於是接受，並習慣了心魔的存在。

習慣了，在每一次突破的關口，都必要經歷一次心魔的考驗的過程。

是的，雖然這一場心魔之災已經結束，但心魔，並不曾銷聲匿跡，反而是與天地之間，無數生靈的修行，更加的息息相關。

只不過，在‘人’被羅睺道祖打落位格，成爲了‘心魔’之後，這心魔的破壞力，已經是被徹底的控制了下來。

而因爲心魔的存在，天地之間的修行者們，亦是越發的注重起了心性的存在，從這一點上看，雖然妖族當中，成就不朽的數量，不如以前，但這些不朽級別的存在當中，絕大部分，都是有可能在道途上走的更遠的可能，而不是如同曾經一般，至少一半以上的不朽天妖，都是止步於不朽之境。

而同樣的，妖族的諸位首領們，都在安心養傷，巫族的十二位祖巫，也都是處境皈依，在這樣的情況下，巫族與妖族之間，也是迎來的難得的，和平的時間。

這一次的和平，較之於曾經而言，卻是更加的接近，真正的和平！

不但是大規模的戰爭，不再發生，甚至是小規模的衝突，都不在發生——雙方之間，都是無心戰事！

於是一直動盪不休，戰火頻發的洪荒天地，也是徹底的，變得平靜了起來。

星空之上，無數的妖靈們，各自談玄，論道，亦或是捕獵星獸等等等等。

沒有了戰爭，征伐司的功勳，也是隨之變得珍貴了起來。

是以，處於洪荒之外的戰場上，也是逐漸的變得熱鬧。

那是連接洪荒天地與魔界天地的空間通道所在的戰場。

在孤身一人鎮守了這空間通道五千多年以後，佘鈺在那數之不盡的魔界生靈的紛擾之下，也終於是不勝其煩。

故而，在稍稍的思忖之後，佘鈺就乾脆利落的，在這空間通道當中，開闢出了一方新的戰場來。

大軍將魔界的生靈，鎮壓於魔界當中的同時，無數的妖靈們，也是來到這戰場，在這戰場的邊緣處，歷練，以及獵殺魔族。

而擺在那戰場最後面的，那一座巍峨的青玉神山，以及神山之上所駐紮的蛇族大軍，則是守衛在這戰場上的妖族大軍，以及遊走於這戰場中的妖族的歷練者們，最大的憑依。

只要那青玉神山不倒，只要那神山當中，還有着蛇族大軍的駐守，那妖族的生靈們，就永遠不用擔心，魔界當中的生靈們，會大舉入侵洪荒天地。

而在魔界當中的心魔，對於那空間通道當中的戰場，同樣是保持了一種默認的態度。

妖族將這戰場，當做一個試煉之地，但對於整個魔界而言，這戰場的存在，同樣是一個最佳的生息之地。

魔界的生靈，都是洪荒天地之間生靈的七情六慾所化，他們和巫族一樣，天生就是不完整的！

而每一位戰死於這戰場之上的妖靈，都代表了，魔界當中，一位真正的，魔族的誕生。

在妖族藉由和魔族的戰爭，快速變強的時候，魔界當中的魔族，也是出現了一位又一位的不朽金仙。

這些不朽級別的魔族當中，有的，是魔界天地本土的生靈，有的，則是洪荒天地之間的不朽天妖們，捨棄一切投入了魔界之後改頭換面而成。

……

在列位道君，大聖，祖巫，以及太乙妖聖，巫族大巫，都不露頭的情況下，很快，就是整整十萬年的時間過去。

十萬年的時間，雖然妖族的幾位首領，都不曾露頭，但在體制完備的四府的統御之下，妖族的發展，依舊是井井有條。

十萬年之後，天青神山當中，佘鈺緩緩的睜開了自己的雙眼。

在養好了自己的傷勢的同時，佘鈺，也成功的，將自己的修爲，往前的推進了一大步。

“或許，這就是先前羅睺道祖所掌控的力量。”感受着自己體內涌動着的力量，佘鈺暗自想着。

太乙這個級別，被佘鈺簡單的分成了三個層次，第一個，就是初成太乙的地步，是先前妖族當中的太乙妖聖，巫族當中的大巫們所處的境界。

第二個，則是先前他們幾位大聖，以及幾位道君所處的境界。

至於第三個，則是羅睺道祖等幾位道祖所處的境界，也正是佘鈺現在所達到的境界。

三個境界之間的差距，不可以道理計！

在佘鈺的面前，計蒙諸位在妖聖當中，也算得上強大的存在，可以說是完全沒有反擊之力，只能任由宰割！

而在羅睺道祖的面前，佘鈺這般的存在，同樣是脆弱無比！

面對十四位太乙道君的聯手，羅睺道祖在縱然是花費了大半的力量應對‘人’，但依然是能夠輕易無比的，壓制佘鈺等十四位太乙道君！

即便現在佘鈺的佘鈺，和先前的羅睺道祖，都處於太乙道君的第三個層次，但佘鈺的力量，和先前的羅睺道祖而言，依舊是有這難言的差距！

至少，現在的佘鈺，依舊是不能和先前的羅睺道祖一般，舉輕若重，隨意自如的，同時壓制十四位太乙道君！

“或許，羅睺道祖，已經是將太乙之路，走到了盡頭！”盤蛇山上，佘鈺微微的眯起雙眼，然後遙遙的看着，那魔界天地的中心，撐開了魔界天地，與不周山幾乎是一模一樣的神山。

那是羅睺道祖所化的神山。

在太乙之路上，走得越遠，佘鈺就越是能體會到，那神山當中所蘊藏着的，浩大到了極點的力量。

“太乙之上啊！”佘鈺慨嘆一聲。

顯然，這就是羅睺道祖，選擇成就太乙之上的道路。

而從這一點上來看，羅睺道祖與蒼等人的差距，也是徹底的顯露了出來。

在發現了太乙之路將要走到盡頭的時候，同樣的，也面對着太乙之上的存在的誘惑，蒼等人，選擇拜服於其下，然後連自己，都搭了進去。

然而羅睺道祖，卻是生生的，以太乙之身，與不可能當中，開闢出可能來，將‘人’身上的，太乙之上的痕跡，徹底的斬落出來，融於天地之間，以此，作爲自己成就太乙之上的資糧。

雖然同樣，都是選擇參悟太乙之上的氣機來調整修行之路，但羅睺道祖的這種手段，無論是從心氣，還是從魄力上來講，都是遠遠的超出了蒼等人！

“這位羅睺道祖，不，羅睺魔祖，已經是驚豔至此，那能夠穩壓羅睺道祖一頭，執掌造化玉碟的鴻鈞道祖，又該是英才絕豔到什麼地步？”佘鈺的腦海當中，不由的又是浮現出了那位驚鴻一瞥的紫袍的道人來。

他可不曾忘記，那位道人所執掌的造化玉碟，以及幾位道祖執掌造化玉碟的規則——最強者，才能執掌這造化玉碟！

能夠執掌造化玉碟，就已經足以說明，鴻鈞道祖，是六位道祖當中，最強的一人！

且這一點，得到了幾位道祖的公認。

“鴻鈞道祖啊！”想着這紫袍的道人，佘鈺的腦海當中，又是生出了一個疑惑來。

羅睺道祖做謀劃的一場心魔之災，其意義之重大，不言自明，是說關乎於天地最終的存亡，一點也不爲過！

這樣一場意義重大的賭局，鴻鈞道祖等人，竟是從頭到尾，都不曾做出絲毫的應對來，這是在是有一些不可思議。

至於說羅睺道祖瞞過了鴻鈞道祖，這怎麼可能！

鴻鈞道祖執掌的造化玉碟是什麼？

那是這洪荒天地的浩浩史書！

這洪荒天地之間，所發生的一切，無論是什麼陰私，也無論是什麼算計，只要是發生了，就一定會在造化玉碟當中，留下記錄。

羅睺魔祖的謀算，從羅睺道祖與那位‘人’達成了賭約之後，在造化玉碟上，已經是形成了實質的記錄！

只要造化玉碟還在鴻鈞道祖手中，那無論是什麼籌謀，什麼算計，也無論這籌謀算計會造成多麼可怕的後果，鴻鈞道祖，都能是協同其餘的幾位道祖，在最緊要的關頭，趕回洪荒天地當中，將一切的發展，重新的引導回去。

而這一點，也正是鴻鈞道祖以及其他的幾位道祖，可以放心無比的，遊走於混沌的原因。

但這一場心魔之災，從頭到尾，鴻鈞道祖等人，卻是從來都不曾出現過！

這太不合理。

即便羅睺道祖是與鴻鈞道祖等人，處於同樣的高度，又都是志同道合，鴻鈞道祖也不可能任由羅睺道祖賭上這危險至極的一局！

像他們這般的存在，無論是面對什麼樣的情況，在有足夠的能力的情況下，他們本能的，就會選擇將事態的發展，掌控在自己的手上。

畢竟，沒有人會平白的，將一切的希望徹底的寄託於他人之手，尤其是這種，涉及到所有人的最重要的堅持的東西。

無論他們多麼的志同道合。

就好比說，以師北海與太一道人之間的默契，彼此之間，足以是付出生命的交情，但若是有一日，師北海在勝算不足萬一的情況下，將妖族的命運，擺上了賭桌的話，太一道人，也一定會出手阻止！

這與信任無關！

更與交情無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