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願長生？”

“……可願長生？”

“……願長生？”

“……長生？”

漫天星光之下，一身青衣的人就這樣站在虎顯鋒的面前，用極其平靜的語氣說出這句話來。

而虎顯鋒，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便是心緒激盪，不能自已，一時之間，他的腦海當中，一片空白，唯有“長生”二字，來來回回，不斷迴響。

“願！”等到完全的冷靜下來之後，虎顯鋒纔是顫抖着聲音道，“求陛下教我。”

“既然如此，你願付出什麼？”青衣人的聲音，依舊是沉穩平靜。

“佘鈺這個問題，並不曾出乎虎顯鋒的意料——畢竟，他身上並沒有什麼牽扯，能夠值得一位大神通者花心思願意爲他洗練法力，重鑄根基。既然如此，那麼爲了這位大神通知的出手，付出代價，便是理所應當之事。

事實上，在虎顯鋒看來，能夠花費花費代價換來一位大神通者親自出手爲其洗練法力，重鑄根基，已經是足夠幸運。

洪荒中所有人，至少絕大部分人都是知曉，無法感應劫雷，都是因爲根基不足的緣故，但一直到佘鈺在東海講道之後，大小週天之說，在這東海流傳開來，一個生靈的根基是否夯實牢固，纔是有了一個量化的標準。

道途誤會，對於這些沒有背景的小妖而言，便是錯了，也只有硬着頭皮一路走下去，縱然是明知前方已是絕路。

唯一的補救之法，便是有不朽金仙願意花力氣，爲他們洗練法力，重鑄根基，重頭來過——只是這洪荒當衆，蒼生幾何，而不朽金仙，又有幾何？

無窮蒼生當中，又有誰能有機緣，得見不朽金仙？便是有機緣得見不朽金仙，又憑什麼讓這不朽金仙出手？

比起這些人來說，虎顯鋒已經是覺得自己足夠幸運——至少，有不朽金仙願意爲自己出手，縱然是需要付出代價，但這代價再高，又如何能與長生相比？

若是說那些人的道途，已經是漆黑一片，但他的眼前，那無窮黑暗之中，已經是有了一束渺渺星光，縱然是這星光不知距離多遠，但他至少，已經是看到了這一束光。

“一切！”匍匐於佘鈺腳下，虎顯鋒咬着牙道，“若此生有幸，能得長生之機，小妖願付出一切！”

“不惜一死？”

“縱死不惜！”

“生靈貪生，故有長生之求。”青衣的人平靜的道，“如今，衆生卻願意爲了長生不惜一死！”

“何其不智！”說到此處，佘鈺也只能是長嘆一口氣。

聽了佘鈺這話，虎顯鋒也只能是將頭深埋下去，絲毫不知曉應當如何迴應。

“罷了，且隨本王來。”好在對於這個問題，佘鈺也並沒有過於深究，慨嘆一聲之後，便是自顧自的轉身離開。

虎顯鋒見狀，也趕忙是爬起來，緊緊跟在佘鈺背後。

兩人一前一後，順着盤蛇山中無數小妖開採出來的小道，一路往前，很快，便是上了天璣峰中。

一踏進這天璣峰中，虎顯鋒便是覺得一陣陣的奇異的氣息，將自己裹挾其間，原本躁動的心緒，便是在這氣息之下，漸漸地平靜下來。

天璣峰上，滿是奇石迭起，一路百轉千回——爲示尊崇，沒有佘鈺的命令，盤蛇山中無數的小妖，都不曾踏進這七座主峰之內，是以，這七座主峰之上，除卻天樞峰之外，其他六座，都是還保持着原本的模樣。

兩人都是修行之人，這天璣峰，雖然險峻，但自然也不可能難倒兩人——虎顯鋒跟着佘鈺，不多時，便是出現在了一處被濃霧遮掩的地方。

等到兩人在這濃霧之前站定，那濃霧便是緩緩散去，露出隱藏在濃霧當中一方紫青色玉臺，還有玉臺之上的石碑，以及石碑之上“白玉京”三個大字。

“陛下，這裡是？”看到佘鈺站定，背後的虎顯鋒，便是疑惑的問出聲來。

“天上白玉京，十二樓五城，仙人撫我頂，結髮授長生！”看着那石碑之上的文字，虎顯鋒便是不由得念出聲來。

“結髮授長生，結髮授長生。”看着這青紫交錯的玉臺，虎顯鋒的腦海當中，便是一個想法浮現了出來，“陛下，這裡莫非？”

“便如你所想。”佘鈺平靜的道，“你自入內吧。”

“拜謝陛下。”再次向着額佘鈺叩首之後，虎顯鋒便是緩緩的踏上了那青紫之色交錯的高臺，而佘鈺，則是收斂了氣息，隱於一旁，靜靜地看着接下來將要發生的一幕。

他煉製出來的這白玉京，是否名副其實，在今夜，便可見分曉。

密密麻麻的法陣之間，虎顯鋒一步一步的行走在這紫青之色的交錯之間。

“你等之所以長生無望，無非便是因爲根基不足，無法感應劫雷之故，本王煉製這白玉京，便是能助你等感應劫雷。”

“當然，這白玉京，也只是本王自行推演而出，尚未得到驗證，至於其能否真的引動雷霆，以及引動下來的，到底是絕滅之天雷，還是造化之劫雷，本王也不敢保證。”

“你此前曾言，爲了這長生之機，不惜一死，如今，長生之機便在眼前，就看你看不敢賭了。”

一步一步的行走在這青紫交錯之間，明明只是十丈見方，換了平日裡，只消是一個彈指，虎顯鋒便是能走上無數來回，但在此時，虎顯鋒卻是覺得，自己在這高臺之上，已經走了無數年月一般。

明明是在這即將決定他道途的關鍵時刻，但虎顯鋒的心中，卻是異常平靜，佘鈺之前所說的話，便是一字一句的在他心中浮現出來。

“不過便是一死罷了！”虎顯鋒看着佘鈺，一字一句的道，“若是不能得證長生，便是苟延下來，也只能是看着壽元散盡，最後坐化而死！”

“自修行始，小妖便是知曉，修行之路，註定只能一路向前，有進無退。”

“退之則死！”

“如今的陛下憐憫，能有機會，一窺長生，小妖又有什麼不敢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