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了這麼久的學生會，又經歷了麒麟社的選拔考驗，李貝不至於會爲論壇上的幾句誹謗就亂了章法，但是當她得知自己的演講時間和陳媛媛的表演時間撞在一起的時候，心裡終於感到一絲不忿。

所以這纔是時間和地點被改變的原因嗎？

李貝看着陳媛媛那則消息，眼睛裡閃着含義不明的光芒，她覺得不舒服並不是因爲被安排或者被設計到了12月15這一天，也不是因爲她由衷地欣賞陳媛媛學姐，而是她察覺到有老師參與了這件事。

學生會競選，老師爲什麼要插手？這點讓李貝覺得十分不公平。

“不可能，就是湊巧。”

團委楊儀老師面對李貝的質疑擺手道：“而且這麼多的意義真不大。”

李貝道：“這不是有沒有意義的問題，而是這種方式是錯的。”

楊儀眼神中帶着笑意，看着李貝說：“如果你要執着於分對錯，你就不適合繼續競選，你明白我的意思？”

李貝明白，但是她不贊同，搖頭道：“這恰恰是我的參與競選的一個理由。”

楊儀笑着搖頭不語，臉上的表情卻很清晰地傳達着“你還年輕還有很多不懂啊”的意思。

李貝來找楊老師之前就清楚自己不可能獲得答案，也不可能改變任何事情，但是她堅持過來，因爲她想自己的態度被老師們看到。

從楊儀辦公室出來之後，李貝並沒有直接回寢室，而是一個人去了豐園，園子裡有圍在一起聚會的社團，有安靜坐在涼亭石椅上看書的女孩，有正在排練的同學。

李貝正準備在穿過園子的石路旁的椅子上坐下，忽然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抱着書從圖書館方向過來。

李貝猶豫要不要打招呼，然後那個熟人快步走了過來，笑着問：“明天的演講準備得怎麼樣？”

“還行。”

“還行？”

“已經準備好。”李貝猛然意識到某條規定，糾正道。

“嗯，明天陳媛媛會在俱樂部唱歌。”

“嗯。”

“會不會擔心沒有學生過來聽你演講？”

李貝誠實地搖頭。

那個熟人面露審視神色。

李貝解釋道：“俱樂部不可能容納下所有人。”

熟人笑着點了點頭，然後留了句“加油”跟李貝告辭。

李貝盯着那人的背影看了一會，然後轉頭向左，目光穿過樹林，看到俱樂部若隱若現的大門，再轉頭向前，看那片明天自己要搭臺演講的空地。

“李貝學姐。”

突然聽到有人叫自己，回過頭愕然看到一隻白貓蹲在旁邊，嚇了一跳，擡頭髮現卻是那四個女孩。

“是你們啊，我還以爲這隻白貓開口說話了。”

馮小荷笑道：“跟學姐開個玩笑。”

李貝肯定地頷首微笑。

朱華鳳道：“我們幾個正想找您呢。”

“噢，有事嗎？”李貝認真起來。

朱華鳳思索了一下措辭，道：“我們想借李貝學姐明天的舞臺唱一下紫霞新寫的歌。”

李貝一聽，立即明白朱華鳳的意思，微笑道：“你們要幫我站臺？”

朱華鳳微羞不語，李貝看得暗暗納罕：“這個學妹長得真美，這種小舉動，連女生都看得賞心悅目。”

“我肯定是無任歡迎，不過，你們明天不去聽陳媛媛學姐唱歌嗎？”

“等開演唱會的時候再去也不遲。”馮小荷接道。

李貝心中感覺到一陣溫暖，適才那種淡淡而來的孤單感頓時雲散。

“那，明天結束之後，我請你們去吃香鍋吧。”李貝不擅長說謝謝，只好用行動表達。

“好啊。”

馮小荷剛答應下來，忽然看到陸陽、程璐、秦墨和秦墨三個人邊說這話邊朝這邊走過來。

“真是冤家路窄啊。”馮小荷語帶嘲諷道：“白玉，你手下敗將來了。”

三人從豐園路口進來，走到小拱橋上也發現了這邊幾個人，程璐和秦墨怔了一下，在橋頂上停下，秦墨輕輕用腳踢了下哈士奇饅頭。

饅頭忽然仰着頭對着李貝這邊吠了起來。

汪汪汪……聲音嘹亮高亢，充滿挑釁意味。

白玉聞聲輕身一躍，跳到椅子靠背上，對着叫嚷的饅頭低沉地迴應一聲“mia嗚~”

饅頭看到白玉瞬間驚恐，聽到他的迴應更是生生將最後一個“汪”咽回肚子裡，畏懼地往後退。

陸陽見狀忙道：“咱們——從那邊走吧。”

三人一狗剛走，馮小荷就大笑起來。

“你們的這隻貓，很不簡單呢。”李貝看着白玉，放棄了撫摸他的打算，認真說道。

……

12月15日清晨，不止李貝一人，幾乎整個江戲都起得特別早。

上午八點半，當李貝正在佈置演講臺的時候，隔着豐園和一條馬路的俱樂部門前已經排起隊伍。

“大家都速度點，等下隊伍越來越長，我們就可能進不去了。”幫李貝搬東西的學生會幹事們互相交流道。

李貝聞言愣了一下，然後想了想，道：“這邊東西都搬得差不多了，大家趕緊去排隊進場吧。”

幾位幹事狐疑地看着李貝，說話的那個同學略有些不好意思。

李貝笑道：“不瞞你們說，我都想過去排隊了。你們保證看完表演回來幫我把舞臺拆掉就行了。”

幾位幹事象徵性地檢查了一下，然後說：“那李貝姐，我們先過去了，等我們看完陳媛媛學姐立即回來幫你拆臺。”

李貝笑出聲，然後點頭嗯了一聲。

那個號稱要“拆臺”的男生忙道：“李貝姐，我不是那個意思……”

李貝擺手道：“趕緊去吧。”

幾位幹事離開之後，現場只剩李貝一人，她雙手插在口袋裡，站在背景板前，擡頭看着上面的字，看了一會之後，轉身面向空空如也的“臺下”。

一切準備就緒，只等觀衆入場。

李貝那麼站了許久，可能是站得太入神，連袁紫霞她們幾個過來都沒發現。

“李貝學姐，怎麼就你一個人？”馮小荷人未至，聲音先到。

李貝恍然轉身，看到四個女孩，笑容綻開，指着俱樂部方向，說：“去看演出。”

四個女孩都皺起眉頭。

白玉京看着李貝，忽然想到《喜劇之王》中周星馳第一次公演《雷雨》的場景，他也是一個人站在舞臺上，不停地看手錶，臺下空空蕩蕩，沒有一個觀衆。

是那種想哭卻哭不出來的喜感。

白玉京從紫霞懷裡跳出，閃電般躥下臺，然後面對演講臺蹲下。

他要做李貝的第一個觀衆，一如當年看《喜劇之王》時，代入感清晰到想進去屏幕裡坐在臺下看周星馳表演《雷雨》。

李貝啞然笑道：“它，它是要做我的觀衆嗎？”

紫霞點頭。

正在擺電子琴的朱華鳳這時擡頭問：“李貝姐，電子琴放這張桌子上可以嗎？”

李貝點頭道：“這幾張桌子都是用來裝飾檯面的，隨便用好了。”

“好。”

半個小時之後，終於有人提着早餐慢悠悠地走過來，看到306那四個女孩，微微詫異了一下，然後跟李貝打趣道：“我們放棄了一場價值上千的演唱會門票來支持你，怎麼樣，夠意思嗎？”

李貝笑着說謝謝。

馮小荷接道：“我們等下也有演唱會。”

“……”

“紫霞，要不先來段solo暖場？”馮小荷望向紫霞。

“咦，那隻白貓也在！”

正準備吃早餐的幾個人發現白玉京，驚訝地說道。